第十二章 伪书构陷，奸谋败露现元凶

青枫坪盟约定下之后，冥岳主峰与东关壁垒之间关防大开，往来信使、粮草车马络绎不绝，往日紧绷的对峙氛围消散大半。聂小凤统筹全岳内务，一边修整各处破损关隘，一边抽调药材源源不断送往东关，补给塞外铁骑伤兵；聂刚则率领麾下将士清扫山野残余的正道游哨，接连拔除十余处正道暗中遗留的隐秘据点，边境连日安稳，再无零星战事。

暗处蛰伏的幕后黑手却不肯坐视双雄联手，依照帐中定计连夜炮制伪证密信。信纸刻意选用西域部落特有的狼皮笺纸，字迹仿造当年屠戮聂氏部族的杀手落款，信中捏造骇人内容：三十年前西域聂氏满门血案，幕后主使正是聂小凤，当年她为扩张冥岳势力，暗中联络江湖凶徒远赴西域屠灭同族，扫清域外潜在威胁；如今假意收留聂刚、并肩御敌，不过是忌惮对方手握重兵、修为高深，想要借正道之手消耗塞外铁骑，待到两败俱伤，再寻机灭口永绝后患。

密信一式两封，一封借收买的主峰后厨杂役送入聂小凤书房，一封由潜伏在东关的正道细作混进军中，伺机送到聂刚帅帐。除此之外，数十份抄写副本分批交由乔装商贩、猎户散入冥岳各营，照旧散播流言，妄图复刻先前离间之计，挑动聂刚新仇旧恨一并爆发，让聂刚误以为半生寻觅的灭门仇敌就在眼前，当场与聂小凤拔刀死拼。

午后时分，聂小凤正在大殿翻看边境布防图，贴身侍女捧着一封狼皮密信入殿禀报。拆开信纸，寥寥数行文字字字诛心，捏造自己屠灭西域聂氏的罪状跃然纸上，岳主指尖捏紧信纸，纸张边角被内力碾得寸寸碎裂，凤眸寒意骤起。

“杂役从何处得来此信？人现在在哪？”

“送信杂役察觉不对，丢下书信便逃出主峰，暗卫追赶至山口，人已混入山野不知所踪。”

聂小凤眉头紧锁，她自幼孤苦，早年闯荡南疆创立冥岳不假，却从未踏足西域戈壁，屠灭聂氏全族更是无稽之谈，一眼便看穿是正道炮制的伪书离间。可眼下流言借着副本已经悄然在底层兵卒之间流转，不少不明真相的塞外士卒听闻书信内容，看向冥岳旧部的眼神再度带上敌意，小范围口角冲突陆续出现，刚刚缓和的军心又泛起裂痕。

万天成快步入殿，神色凝重：“岳主，眼下流言四起，不少塞外兵士已经私下戒备，若是聂刚轻信书信内容，昔日盟约瞬间破碎，内战再起，正中正道圈套。依属下之见，不如主动赶赴东关，当面和聂刚对质，戳破伪信谎言。”

聂小凤略作沉吟，摇头道：“贸然登门，反倒像是心虚辩解，容易落人口实。派人快马传信东关，邀聂刚择中立之地黑石滩会面，不带兵马、只身赴约，当众核验书信破绽，揭穿幕后奸计。”

信使策马奔赴东关之时，东关帅帐之内，聂刚已然拿到同款狼皮密信。他端坐案前，指尖摩挲粗糙的狼皮信纸，身旁心腹怒火中烧：“先生，原来多年灭门血仇元凶便是聂小凤！她收留您从头至尾全是算计，咱们即刻整兵突袭主峰，斩杀仇敌，吞并冥岳！”

帐外不少塞外将领闻讯齐聚帐外，个个甲胄披身、兵刃在手，只待主帅一声令下便要发兵开战，多年族群惨死的恨意被一纸伪信勾起，全军战意汹汹。

聂刚将信纸搁置桌面，淡淡摆手压下众人躁动：“稍安勿躁，此信破绽百出，绝非当年凶手亲笔。”

跟随聂刚多年的心腹不解：“信纸是西域独有狼皮，落款杀手名号也和早年残存线索吻合，怎么会是假造？”

“其一，当年屠寨凶手行事狠辣，不留任何文书把柄，绝不可能时隔三十年特意留下亲

笔密信；其二，聂小凤扎根南疆一辈子，足迹从未越过关外戈壁，当年没有远赴西域屠族的客观条件；其三，书信散播时机太过凑巧，恰逢我二人定下盟约、联手抗敌，分明是正道眼见强攻不成，故技重施伪造信件挑拨内讧。”聂刚目光锐利，早已看穿幕后布局，“暗中散播副本、挑动兵卒矛盾的细作还藏在营中，传令全军严查，但凡随身夹带书信副本、刻意煽风挑拨之人一律拿下审讯。”

话音未落，主峰信使抵达东关，递上黑石滩赴约邀约。聂刚当即应允，吩咐麾下严守营寨、继续搜捕奸细，自己单人单骑，不带一兵一卒赶往黑石滩。

黑石滩地处主峰与东关正中，遍地黑石裸露，视野开阔无密林遮挡，方便二人彼此提防，也杜绝伏兵埋伏。聂小凤早已先行抵达，孤身立在黑石之上，紫袍被秋风拂动。

“岳主也收到同款密信了？”聂刚翻身下马，率先拿出狼皮信纸。

聂小凤取出自身那封伪信，两封信纸并排比对，笺纸材质、字迹、落款完全一致，唯独墨迹新旧藏有破绽。聂小凤指尖抚过字迹边缘：“制信之人刻意做旧，却疏忽了墨渍渗透纹路，乃是近几日新写伪造。”

“幕后之人费尽心思伪造书信、散布流言，就是算准我身负灭门血仇，极易被仇恨冲昏头脑，和你自相残杀。”聂刚抬眼望向三十里外正道大营方向，“接连数次离间、围困、强攻接连落败，对方始终躲在六大派身后不肯现身，今日借着伪信线索，正好顺藤摸瓜揪出元凶。”

二人当场定下计策，假意决裂，配合演一出反间戏码。

先是由双方各自传令回营，对外宣称因密信真相反目，断绝粮草互通、封锁边境关隘，主峰、东关再度壁垒森严、兵刃相向；冥岳旧部与塞外铁骑刻意恢复对峙姿态，小规模摩擦日日上演，装作被伪书挑拨成功、仇恨渐深的模样，放出不日便要大战内讧的风声。

消息飞快通过潜藏两边的细作传回正道主营，屏风后的神秘幕后之人听闻喜讯，大喜过望，当即下令三大隐世宗师整军，等待双魔大打出手、两败俱伤之时，全军突袭，一举踏平冥岳。

清虚、无尘、墨渊子遵照密令，暗中收拢六大派分散兵力，囤积粮草军械，只待冥岳内战爆发即刻出兵。神秘人自以为计谋得逞，放松警惕，为确认内情，打算亲自派遣心腹潜入两营，打探开战确切时日，却不知聂刚与聂小凤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专等这条大鱼现身。

三日后深夜，两名身着青衣的密探奉幕后主使之命，乔装行商潜入东关地界，想要暗中联络先前安插的内线，打探开战消息。二人刚踏入关外密林，便被聂刚提前埋伏的塞外精锐团团围困，几番交手便被生擒活捉，连夜押往黑石滩。

聂小凤、聂刚二人早已在此等候，一番严刑审讯之下，两名密探扛不住酷刑，尽数吐露实情，全盘交代幕后主谋身份。

原来常年躲在六大派帐后、操控全局、三十年前策划西域聂氏灭门、暗中挑动正邪连年厮杀、屡次设计离间双雄之人，竟是早年隐退武林、曾经位列正道泰山北斗的玄宸真人。此人野心滔天，不甘心隐居山林，想要借六大派与冥岳互相厮杀，耗尽两边势力之后，顺势出山一统中原武林，三十年前血洗西域聂氏，只因聂氏一脉武学克制他独门心法，提前斩除隐患；后来又暗中挑唆聂小凤生母当年遭正道围剿身死，一步步推着聂小凤建立冥岳、对立中原，数十年步步布局，全是为一己私欲操盘整个江湖格局。

“玄宸常年藏身清虚道观密室，平日从不露面，所有计策全由他暗中授意三老执

行，六大派掌门大多被其蒙在鼓里，以为是为武林除魔。”被俘密探瘫在地上，字字确凿，顺带交代出玄宸随身携带的信物、藏身位置与惯用武学路数。

真相大白，积压聂刚三十年的灭门仇怨、聂小凤半生颠沛的根源，尽数落在玄宸真人身上。

聂小凤周身魔气骤然翻涌，紫黑煞气席卷整片黑石滩，半生血海深仇的始作俑者终于浮出水面：“此人躲在幕后玩弄所有人性命，挑动万千兵卒白白战死，今日便杀入正道大营，擒杀元凶。”

聂刚颔首：“不可贸然强攻，玄宸老奸巨猾，身边必有亲信死士护卫，三大隐世宗师尚在营中，正面硬拼伤亡太大。趁对方误以为咱们即将内讧、防备松懈，今夜分兵奇袭。”

当晚定下奇袭方略：聂刚亲率五千塞外精锐绕路潜行，偷袭道观密室，擒拿玄宸元凶；聂小凤率领一万冥岳精锐埋伏在正道大营外围山道，拦截清虚、无尘、墨渊子驰援兵马，牵制六大派主力；万天成领三千轻骑在外游走骚扰，迷惑正道视线，拖延各部调动。

夜色深沉，星月隐于乌云之后。

聂刚率领铁骑借着夜色掩护，避开外围哨卡，悄无声息摸到清虚藏身的道观外围。道观内外布有玄宸亲传弟子把守，暗藏多重迷阵，可墨渊子不在此处，阵法威力大打折扣。聂刚身形一马当先冲入道观，黑白阴阳真气铺开，守阵弟子但凡近身尽数被寒气封脉、烈阳重创，片刻便扫清外围防卫。

道观密室之内，玄宸真人正端坐案前翻看布防图纸，盘算来日坐收渔利，察觉门外气机剧变，当即起身拂袖，数道青色剑气破扉而出，乃是他苦修一辈子的宸虚剑法。

“小辈竟敢孤身闯我驻地，真是自寻死路。”玄宸面色阴鸷，数十年修为浑厚绵长，剑气绵密刁钻，满屋剑光纵横交织。

聂刚不闪不避，双掌轮转阴阳气劲，一寒一暖交替破招，密室之内劲风炸裂、桌椅碎裂，两人百招缠斗不休。玄宸越打越是心惊，对方阴阳功法恰好克制自身武学，正是当年他执意屠灭西域聂氏的根源功法，万万想不到时隔三十年，遗孤竟成长到这般恐怖地步。

百招过后，玄宸内力损耗过重，招式露出破绽，聂刚抓住空隙一记阴阳镇岳掌印在他前胸。

噗！玄宸口喷鲜血，浑身经脉受损，被塞外士卒当场捆缚。

另一边外围山道，聂小凤带领冥岳精锐死死拦住驰援的三大隐世宗师与六大派兵马，玄阴魔气与各色正道武学不停碰撞，连绵厮杀彻夜不休。待到天边泛起鱼肚白，道观方向传来捷报，玄宸被擒的消息传遍战场。

三大隐世宗师与各派掌门骤然失神，恍然大悟数十年全被玄宸利用，所谓除魔卫道不过是此人称霸武林的棋子，军心瞬间崩盘，再无死战之心。

“元凶已擒，还要继续厮杀吗？”聂小凤立于阵前，声音传遍全场。

清虚长叹一声，长剑垂落，率先收剑撤去剑阵；无尘、墨渊子相继放下兵刃，六大派兵马纷纷后撤。

持续数月的正邪大战，随着幕后黑手落网，迎来根本性转折。

天色大亮，秋风扫过满地残叶，玄宸被押至两军阵前，数十年阴谋全盘公之于众，过往血案、离间毒计、屠寨秘辛一一当众揭穿。

聂刚望着阶下仇人，三十年漂泊隐忍、浴血筹谋终得夙愿了结；聂小凤压在心头半生的仇恨也终于寻到源头。

前路再无暗处阴谋掣肘，冥岳与塞外铁骑、中原正道之间紧绷死结悄然松动，南岭连绵群山之上，笼罩数月的血腥阴霾，终于迎来破晓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