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我的翅膀它自己着火了

晚饭收拾完，盆地安静下来。

罗莎莉亚端着一盆温水回到木屋一楼，坐在矮凳上开始泡脚。

这一天太累了。先是烧穿三百人的大营，又扛着铁锅刷了半个时辰，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热水没过脚踝，罗莎莉亚把头往后一仰，靠在墙板上。

脑子里还在回放今晚林烬让她洗锅时候的语气，明明烧了那么大一个营地，回来连句“干得漂亮”都没等到。

这种被主随手使唤的感觉……

她咬了一下嘴唇。

背后忽然一阵发烫。

罗莎莉亚来不及多想，两对白色羽翼啪地从后背弹出来，直接把身后那块靠着的木板撞得咔嚓响。

翅膀张得极开，羽毛边缘流淌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热光，整间屋子的温度飙升了一大截。

脚下那盆水开始冒泡。

罗莎莉亚低头，木盆里的温水以极快的速度翻滚蒸发，热气直冲天花板。

不到三秒，盆干了，底部的木头烫得发黑。

“……”

罗莎莉亚愣在原地，光着两只脚踩在烫热的地板上。

她抬起右手，掌心里有一团白光在打转，那种充沛到快要溢出来的力量把她整条手臂烫得通红。

这股能量完全不受控制。

罗莎莉亚赶紧闭上眼，在脑子里拉开祈祷频道。

“主。”

林烬正在二楼翻羊皮笔记，脑子里冒出罗莎莉亚的声音。

“怎么了？”

“我的翅膀刚才自己弹出来了，把洗脚水全烧干了。手心里的白光压不住，还在往外冒。”

声音里带着克制不住的兴奋。

林烬合上笔记。

“过来。”

“现在？”

“你还想等烧穿地板再来？”

祈祷频道断开。

不到半分钟，罗莎莉亚推开主屋的木门冲进来，银白长发因为体内能量的涌动飘在半空，两对翅膀收了一半，翼尖还在往外渗白光。

伊莲娜正蹲在一楼角落里给弓弦打蜡，头也没抬。

“大晚上的，你身上冒烟了？”

“我体内的能量在暴涨。”罗莎莉亚没搭理伊莲娜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楼梯口仰头喊，“主，我上来了。”

伊莲娜手里的蜡块捏得变了形。

她起身跟在后头，三步并两步上了楼。

塞西莉亚从外面喂完羊进屋，听见楼上有动静，把水桶一搁也上去了。

二楼。

林烬坐在桌前，示意罗莎莉亚把手伸过来。

他握住罗莎莉亚的手腕，胸口的十字架传来一阵剧烈跳动。

白光从罗莎莉亚的皮肤底下透出来，把那截手腕照得跟灯笼似的。

林烬闭上眼感知了十几秒，松开手。

“你体内白光的容量快满了。”

罗莎莉亚浑身一震。

“满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装不下了。”林烬拉过羊皮笔记翻到最新一页，“今晚那场仗，三百个重装兵加上周边村镇的认知扩散，给你灌进来的能量太猛。你现在的状态跟伊莲娜升级之前差不多，再拖下去，能量溢出可能会把你自己烧伤。”

罗莎莉亚站直了。

她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二阶。

她也要二阶了。

“主，那我是不是——”

“别急。”林烬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几个圈，“材料还没凑齐，你先控制住别让白光外泄，这两天老实待着。”

罗莎莉亚使劲点头，银白色的长发因为激动甩了林烬一脸。

伊莲娜倚在楼梯口的柱子上，手里捏着一只装水的木杯。

她没出声。

手指一点一点收紧，木杯表面传来细微的开裂声。

她几天前才升的二阶，这白毛怪物居然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林烬余光扫到伊莲娜手里那只快要碎掉的杯子。

“你那杯子还喝不喝了？”

伊莲娜低头看了一眼，杯壁上已经裂了三条缝。

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裂缝又多了一条。

“……喝的。”

“那你悠着点，杯子是木头做的，不是你捏的铁。”

伊莲娜把手缩到身后去了。

塞西莉亚站在最后面，两只手抱在胸前，一声不吭地盯着罗莎莉亚背后那两对还在渗光的翅膀。

伊莲娜二阶了，罗莎莉亚马上也要二阶。

她是三个人里最后进伊甸园的，光点也是拿得最晚的。

再这么下去，她就是唯一一个被甩在原地的。

塞西莉亚的指甲掐进掌心肉里，疼得很，但她一个字都没往外冒。

林烬把羊皮本摊开，开始列材料清单。

“天使体系的二阶配方，不能照搬精灵那套。”他一边写一边自言自语，“伊莲娜那次用的是同源血液加树人嫩芽，走的是自然体系内循环。白光走的是信仰认知路线，需要的东西不一样。”

罗莎莉亚凑到桌边，两只眼睛死盯着纸上的字。

“主需要什么材料？我现在就去找。”

“你给我老实待着。”林烬头也不抬，“第一样，你背上新长出来的嫩羽毛，拔几根下来。”

罗莎莉亚二话不说伸手就往翅膀根部够。

伊莲娜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一下又忍住了。

拔了五根，每一根的根部都带着淡淡的白色荧光，罗莎莉亚把羽毛整齐地摆在桌上。

林烬拿起一根对着火光看了看，捻了捻羽梗。

“成色不错，比你之前掉的旧羽毛亮三倍。”

“第二样呢？”罗莎莉亚追问。

“生命之石粉末，库房里有现成的。”

林烬在纸上划掉这行字，炭笔在第三行停住了。

他盯着纸面想了很久。

“第三样东西可能比较特殊。”

“什么？”

“今晚被你烧穿的那个王都军营，地上应该还有军旗的残骸。银狮骑士团的军旗是王室军部统一制式的，旗布里织着代表王权的银线。”

林烬把炭笔搁下。

“白焰烧过的王室军旗灰，正好能当天使体系二阶材料的第三味。”

罗莎莉亚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为什么要用军旗？”

“天使体系靠认知能量驱动，光有神圣属性的材料撑不住二阶的框架。”林烬在笔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三角图。

“你的力量来源是世俗群体对超凡存在的感知，那就需要一个'被世俗军权敬畏'的象征物来当骨架。王都最精锐的银狮骑士团的军旗被你一把白火烧穿，这面

旗帜上承载的东西，刚好能补全配方。”

“当然，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罗莎莉亚两只眼睛放光。

伊莲娜竖着耳朵听完这段话，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往前走了一步。

“军旗灰在废营地上。”伊莲娜开口，“我去取。”

林烬看她。

“你自己要去？”

“白天的时候绿鸽子扫过那片废墟，我记得旗杆倒的位置。”伊莲娜语气稳当得很，“带两棵树人过去，捡东西顺便把周围的情况扫一遍，快去快回。”

罗莎莉亚皱了一下眉头。

“我自己飞过去更快——”

“你现在能量不稳，飞出去半道上翅膀再自己着火，掉下来摔成两截谁负责？”伊莲娜打断她，手指戳了戳桌面，“我跑地面比你安全。”

林烬靠回椅背。

这精灵现在说话越来越有条理了。

“行，明天一早你去。”林烬敲了敲桌子，“到了废营地别磨蹭，把旗杆附近的灰烬全收进铁罐子里带回来，越多越好。”

伊莲娜重重点头。

“还有一件事。”林烬加了一句，“要是废营地上有其他地方的探子在翻东西，别杀，把他们手里的记录板射掉就行，让他们滚回去。”

“不杀？”

“活着回去报信，比杀了管用。”

伊莲娜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一句“那多浪费箭”，硬生生憋回去了。

“明白。”

塞西莉亚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等三个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她往前迈了半步。

“主。”

林烬抬眼。

塞西莉亚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罗莎莉亚二阶之后，伊甸园就有两个二阶了。”

她停了一下。

“我呢？”

林烬看着她。

“你的紫光能量才刚起步，急什么？”

“我不急。”塞西莉亚把双手背在身后，指甲在掌心里掐出白印，“就是想问一句，主有没有在计划里给我留个位置。”

林烬把炭笔拿起来，在羊皮纸最下方写了一行小字。

“你的蛊惑型能量走的路子跟她们俩完全不同，二阶材料没那么好找。”他抬起头，“但我没忘。”

塞西莉亚站在原地不动，脸上的表情绷了几秒，慢慢退回墙边。

够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罗莎莉亚收好翅膀往楼下走，经过伊莲娜身边的时候，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麻烦你了，明天辛苦跑一趟。”罗莎莉亚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伊莲娜差点被呛着。

“……你客气什么？怪瘆人的。”

罗莎莉亚没再接话，下楼了。

伊莲娜转过头朝林烬看了一眼，林烬拿笔在本子上又添了两个字。

——“抢功。”

伊莲娜拎起那只裂了四条缝的木杯，踩着楼梯往下走。

走到一半她回头。

“主，我那只杯子……”

“库房里有新的，自己拿。”

“哦。”

脚步声远了。

林烬把笔记合上，靠着窗框往外看。

月光洒在盆地的草场上，远处两棵大树人的轮廓在夜色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