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恩怨难了

    银光酒店十二楼，代旭和小雪两人静坐无言，没有想到从边风口中打听到的是这样一种结局。几乎是一个不能再坏的结局了。

“下一步怎么办？杀了他吗？“代旭抬头疲惫的问。

小雪摇了摇头，低沉的说：“他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哪个问题？“

“边风始终不肯告诉我这次他返回地球的目的。而且，小鱼还活着，可能没有边风这边发出的暗号，小鱼是不会再那边开启传送的。“

代旭没有再问，接着拿出对讲询问从边风身上搜出的U盘的分析结果。

刚听对方讲了几句，便猛的从座位上站起，吃惊的问：“什么？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小雪疑惑的看着他，很少见到他不太冷静的时候。

收起对讲，代旭凝重的对小雪说：“再去找边风！他手上保留有永生城所有人的重生数据。“

小雪呆住，一种从绝望中看到一丝光明的希望升起，立刻和代旭走出了房间。

两人先去控制中心查看U盘里的数据情况，在那里面，两人见到了许多熟悉的名字和面孔，甚至小雪吃惊的看到了自己刚开始从地球起飞时所服务的七对夫妇。最后小雪的眼神落到了一个绝美的女子脸上，那就是她的女儿，宫娆。

“这真的是她年轻时的模样啊，真好，我的女儿。“

“是她，我还记得她喊我代叔叔时的样子。“盯着屏幕上的照片，代旭面露微笑感慨的说。

两人唏嘘一阵后，径直往边风的囚禁之处，安平医院走去。

此时的老头，面对U盘丢失和传送站的关闭，都需要七星的配合，正着考虑要不要将真实情况告诉小雪，和她达成一个协议。

走廊尽头的门伴随着一声清响缓缓开启，两道人影映射进来，老头侧头一望，默默注视来人越走越近。

老头望着两人一步步走近，眼神一瞥中便赫然发现女子右手中攥着的U盘，心下对两人目的已经了然。当下坦然躺在床上，静待来人。

两人走近监室，见老头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女子发话：“边风，你看看这是什么？”

老头看也未看道：“U盘而已。”

女子道：“这里面是什么？从哪里来的？”

老头淡然说：“你既然看过，何必又来问我？”

女子停顿片刻，突然厉声道：“要不要我当面毁了它？”

老头一惊，连忙翻下床来，手扶栅栏对外面的女子道：“小雪，你女儿也在里面，你忍心吗？”

女子终于叹气，道：“边风，你留着这U盘，可是为了复活他们？”

老头迟疑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问你的第一个问题你也不必再瞒着了吧？”女子道。

老头思忖半晌后缓缓说道：“只是一丝希望而已，不值一说。”

“什么希望？”小雪疑惑。

“与你无关。”老头冷冷道，接着说：“如果希望存在，小娆可以回到你的身边，如果不在....”老头说道此处，突然脸色苍白，定了定神艰难说道：“那我也活着没什么意思了。”

小雪看在眼里，心下一阵紧张，和气道：“我们打了快一个世纪的交道，恩恩怨怨已无法更改。既然如今大家都有一致目的，不如携手再合作一次，你看如何？”

老头爽朗答道：“好！”

小雪和代旭对了对眼色，代旭便打开了监室。

“边风，我们换个地方再谈。”代旭一边开门一边说。

老头走出监室，道：“熊霓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放了”代旭随口道。

“把她找来。”老头说。

“怎么？你还不相信我们？”

老头摇头：“我欠她的，你们帮我把她找来。”

赤岩控制中心，边风再次站在七楼会议厅时，忍不住感慨万千，望着落地玻璃外整个城市繁荣的景象，昔日一幕幕闪过，瞬间又强行冷静了下来。

“是不是勾起了你以前的回忆？”代旭依旧如八十年前般坐在了长长会议桌的一头。

老头不答，径直坐到另一头，中间隔着两人远远坐着的，是小雪，她看着两人神色，面无表情的说：“既然确定了合作，我们就将过去的事好好理一理，以免大家心里猜疑。你说可以吗？”然后一张脸对着下首的老头。

“好！我也有许多疑问需要问个清楚。”老头答道。

三人沉默一会，各自想着心事和整理接下来的问题。

“你先问吧。”小雪对老头说。

老头从容道：“好，我先问你们，为什么要把宫宁引来，侵占永生城？”

小雪淡然，平静说道：“我就知道你会问这个问题。关于这一点，我可以坦诚告诉你真相....宫宁所在的彩云星已经引起了地球方面的注意，他需要另觅一处安全的所在，而你们所在的28星，是最佳的理想去处。”

老头冷哼，这个结果已在他意料之中，只是纠正道：“我们叫永生星。”

永生城，永生星？这口气野心好大，代旭心里暗道，脸上却无任何痕迹显露。

接着，老头脸色一变，沉声道：“若是有一天，你们七星也受到地球注意，是不是也要步宫宁的后尘，侵占永生星呢？”

代旭闻言，阴沉着脸道：“所谓的永生星也好，28星也罢，你们既然去得，我们为何却不能去得？宇宙辽阔，人生自由，何处不能去？”

老头怒道：“来去虽可自由，但行毁灭之道，祸患他人，任宇宙之大，也无你容身之处！”

代旭忽地站起，此话正刺中他软肋，厉声问：“边风，你不要忘了你现在身在何处！”

中间女子见状，温言道：“你们两个不要吵，现在是我们求同存异的时候，不要因以前陈年往事，乱了未来大事。”

两人情绪渐渐平缓，小雪对老头道：“还有什么事要问吗？”

老头突然紧皱眉头，问女子：“你重新修造小鱼身体，保留记忆，并且让他和我们人类一样可以繁衍，究竟是存的怎样居心？”

女子一怔，随即恢复常态淡淡一笑：“我知道小鱼和你们交情匪浅，是以特殊照顾，许他和你们人类一样无异，难道这还存了什么居心不成？”

老头冷哼，道：“既然你不说实话，那也怪不得我等会遮遮掩掩，不会以实相告。”

小雪笑道：“既然你不相信那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事实如此，你便是要我临时杜撰一条合你心意，我却难以从命。”

老头更加不屑一顾，道：“最后一个问题，小娆的父亲是谁？”

小雪心道，小娆是我女儿，你问她父亲是谁，何不直言问我夫君是谁，还偏偏绕个弯子。当下叹气道：“如你所言是实，他便已经死了。”

老头惊道：“谁？”

“宫宁”

老头突然愣住，转眼恍然大悟，一切疑问都在瞬间解开，怆然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静下心来，狐疑再问：“他在彩云，你在七星，你们怎会认得？又怎会像人类一样可以繁衍？”

女子幽幽道：“你忘了？我也姓宫。”

老头眼帘低垂，猛然醒悟：“你们都是同一批机器人？随飞船服务的？他去往彩云，你前来七星是不是？”

提及旧事，女子脸色凄凉，默然道：“我们同属宫字机器人，都是随船前往外星的服务人员，谁知若干年后，我们竟然都走上了反叛人类之路。这其中最重要一条，何尝不是因为你们人类不肯为我们机器人修造生殖系统的原因？让我们永世只能为你们服务，而不能繁衍后代？”小雪越说越激动，言语突然高亢，脸上肌肉也扭曲起来。

女子继续道：“我们同属与地球接洽的信使，即使在七星、彩云不允许带出记忆的规则下也依然来去自如，不受丝毫影响。虽然我从未去过彩云，他也不能前来七星，但我们有一个共同的交集就是地球。在服务人类一百多年后，我们都已经厌倦了，在地球意外碰到他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和我一样，深深厌倦我们自己，厌倦了为人类服务，厌倦了一切一切。生死对我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得知彩云星正在研制修造机器人生殖系统后，我们相约一同繁衍一个后代，一个机器人的后代！这就是小娆的由来。”

说完这番话后，三人都陷入了沉默，对老头边风来说，终于弄明白了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对代旭来说，这也是他第一次听小雪讲述这段故事，心中惊讶不亚于边风。

老头心中想起一事，问道：“七星当年的专门针对人类的病毒，也一定是他的杰作了？”

小雪冷冷看了老头一眼，不置可否。

代旭正了正身子，道：“边风，该我们了吧？”

老头冷言道：“我问了三个，也只回答三个，并且会选择一个进行搪塞，至于是哪一个，你们自己分辨。”说罢一言不发，等待问话。

小雪和代旭两人面面相觑，停顿一秒后，代旭朝小雪使个眼色，示意她发问。

小雪看了眼老头，见他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笑道：“边风，这可不是合作的态度啊。”

老头摆正身体，道：“快问吧。”

“还是那个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回地球是为了什么？”

老头淡然道：“取一点资料。”

“什么资料？”小雪和代旭两人同时疑惑。

老头迟疑片刻接着说：“开启重生系统的必要口令。”

小雪奇道：“你不是说七星号飞船和彩云号同归于尽了么？你如何还能应用重生系统？”随后眼神渐渐不善，显然是对老头先前狱中所说心存置疑。

老头笑道：“不记得我先前所说的话了么？只是一丝希望而已，既然如此不确定，就只当不存在罢了。连我自己都没有把握，又何必讲与你们听？”

代旭脸色阴沉道：“你拿一丝没有任何把握的机会与我们做交易，是不是筹码太低了点？”

老头笑道：“不错，便是如此。”

小雪见双方又对上了，解围对代旭道：“他既然敢冒着生命危险返回地球，显然是胸有成竹，不必介意。”

“第二个问题。”老头催促。

小雪皱眉，想了一下，问：“你上次所说的永城，就是28星上的永城，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星球上还有另外的居民？”

老头笑道：“永生城的卫星城，专门用来存放物资的叫做永城。其实空无一人。”

代旭和小雪两人互视一眼，均觉老头轻描淡写，所言并不可信。

“还有问的吗？”老头催道。

小雪心中还有几个问题要问，比如小鱼守在传送那边等待边风的信号，比如永生城究竟损毁到何种程度，比如女儿小娆在永生城生活如何等等，但顾忌到一旦问出去便浪费最后一次机会，思忖再三，问道：“你这次返回地球，到底有没有被他们抓到，他们对七星目前的情况了解多少？”

老头答道：“放心，如今地球已经视重生如洪水猛兽，所有技术和设备都已经封存的封存，销毁的销毁，我若落入他们手中，一切就都没了指望。”说到这里，老头猛然一惊，好像想起了什么，叫道：“我的数据销毁了没有？他们可能会在地球端将我重生或者提取我的记忆！”

代旭面露微笑，自得道：“这个你不用担心。”

听到这话，老头脸色恢复正常，叹道：“本来我还存了一丝侥幸，如果地球已经解禁重生，说不定我们永生城可以返回地球，回到故乡....唉，是我想的太美好了。”

“继续说，他们对七星的情况了解多少？”小雪神色严肃的问老头。

“和以前一样，没有任何人能把记忆带出七星，他们所知依然限于以前。”

小雪和代旭两人同时宽心，停顿片刻，小雪起身道：“边风，虽然我们之间恩怨不清，一时难了，但你总算是故人，也是当年七星人类里唯一一个回到七星的客人，现在时候不早了，我们找个地方为你接风洗尘，顺便再谈一谈我们合作的事宜，你看如何？”

老头爽朗一笑，起身道：“正有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