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波

    东胜神洲大明国直隶，翰林院广场。

“好！”又是一阵欢呼，自从这道人来了之后，叫好之声从未停止过。他一人单挑二十位禁军，将他们全部放倒之后，脸不红心不跳，没有半点疲劳之态。

“献丑了，献丑了。”那老道站在擂台上，朝台下拱手道。“方才向诸位展示的是贫道的体术，贫道更有许多神奇之法，请大家欣赏一二。”

戚如松在台下看着，不由惊叹，原来这世间真有道术，他还一直以为世间只有仙术和魔法，以为人族自己的那些术法是书中编的小故事呢。老道在台上表演了许久，赢得台下一片赞誉之声。

“请问，在座的诸位，有人肯随贫道一同学习道法吗？”老道问道。方才欢呼雀跃的台下霎时间鸦雀无声。

没有人傻，如此精妙之法，不愿学？但大家都知道，道术，魔法为仙界所禁止，仙界虽然声明说信仰自由，不论是人族自成的门派，还是仙界设置的道场，都是相互竞争，展示自己的优点让信徒自己选择。然而明着如此说，暗地里却禁止人族学习人族自身的术法，欲使人族之法彻底灭绝，而且在这几年来变本加厉。前几天在燕京，有几个道士就死的莫名奇妙，官府也草草结案并没有对任何人交代。也没有家属到官府去告状，因为大家都知道凶手是仙界的人，或是人族中的败类，仙界的走狗。正是这种阴险狠毒的手段，使得人间门派，道门、景教、拜火宗三大教派的发展难以为继，人族本门法术，岌岌可危。而人界五国间相互征伐，视对方为眼中钉肉中刺，为了统一人界，不惜牺牲尊严，求取仙界援助，所以各国竟对仙界杀戮人族本门子弟之事持默许，甚至是纵容态度。

这老道敢在翰林院登台表演，显然是豁出去了。虽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他的安全不会受到任何威胁，但在出了翰林院的门之后，他能活多久，就全看自己的造化了。

看着台下默默无言的众人，老道拿起了自己的拂尘，向大家鞠了一躬。“诸位将来定是我大明的精英，翰林院的诸位勤于政事，还有那边武科的为国效力开疆扩土，可是大家有没有想过，我们人族自身之间即使再不和睦，也同属本源，然而，我们仙界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啊！当年三界之战，仙界杀我族人千万，停火之后，居然在明里暗里打压我人族教派，更有甚者对我同门竟然痛下杀手。”老道说道此有些哽咽了，“诸位，请你们一定要珍视我们人族自身的东西，我们人族千万不能被仙界吞并啊。”

“仙术技能巧妙，用法多样，威力也十分强大，而道教的道术，景教的拜礼之法以及拜火宗的喝火令，根本不能和仙术相提并论，所以这是世间潮流，我们人族的这些技法已经落后了，落后就要被淘汰。”一位不认同老道观点的翰林院院士说道。

“人族术法再差，也是人类之法，仙术再好，并非人类之技……”老道还没说完，便被另一人打断，“道长此言差矣，术本无族类之分，只要好用，便可用之。”

“人族学习仙术，若真与仙界发生冲突，他们有术法可以封印仙界之技，而我们人族从未学到此类仙术！”老道长叹一声，向所有人解释道，“而且，人族之法，对仙杀伤力极大，当年正是因为如此，三界战争停火之后，仙界才要求在人界建立道场，实则是控制人界教派的发展。”

“老头，你在胡说些什么！”翰林院的大门被猛的砸开了，从门外进来了几个人。方才为观看表演而擅离职守的卫兵急忙向前阻拦，“此地乃大明翰林院，国之重所，尔等何人，居然在此叫嚣！”

“我们是仙界直隶道场的门徒，听见有人在向咱们人族同胞宣扬仙门威胁论，一时气愤，便砸开了此门，快让开，我要把这老头交给我们场主处置。”

几个卫兵一听，这几人乃是仙门道场之人，不由得面面相觑。按当时停战协议之细则，仙门道场之人除犯杀人罪外，不得由官府处置，而是官府将罪行通报给当地道场场主之后，由场主酌情处理。

而直隶的场主，虽然是人族，但心早已向着仙界。对于手下，从不加管教，对官府对通报视之为无物，经常有意包庇罪徒，道场之人借此四处惹是生非，横行霸道，鱼肉百姓，反正最后场主肯定会给他们撑腰，只要不闹出人命就行。

守卫们自然也都知道这点，仙门道场出来的弟子，多少会些术法，自己冲上去，虽然对方会手下留情不取性命，但是，伤筋动骨是难免的，谁没事想挨顿胖揍啊。但如果不阻拦，这是国之重地，被道场人随意进出，国君会颜面扫地，那么不抵抗就直接坐以待毙的他们，就会成为舆论的发泄的对象。死还是受伤，这个很好选择。

“此乃大明禁地！外人不得入内。”守卫们横下一条心，准备挨顿揍，

“那你们就是找揍呢吧！”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场面十分混乱，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谁都没想到，这个老道居然自己从擂台下来了，他挥起拂尘，对着那几个道场弟子说道，“此事因我而起，那便因我而结吧。不过，你们几个人族的叛徒，想要抓贫道，那就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老东西，年纪不小，口气更大啊，让爷爷瞧瞧你的本事。”

老道遂与那几人战在一处，双方各自施展本领，老道毕竟上了年纪，体术不如这几个年轻人，只见他把拂尘一甩，并默念道：“定身术，疾！”一道白光包围了那几个人，转瞬之间，那几人便被定住了。

只见老道转过身，对着那些呆若木鸡的翰林院士们说道，“道法自然，道法天地，岂不如仙门乎？”

“乎你妹的老东西，”一人周身闪过一圈黄色的光芒，似乎是挣脱了老道的道术，从腰间拔出刀向老道刺去。老道一个后空翻将此刀躲过，并处于那人身后，只见老道伸出双指在那人身上点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场上众人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对那老道人大为佩服，连戚如松在心中都不由得暗暗喝彩，这老道，果然是非同凡响，看来这道门果然是名不虚传，即使遭到了仙族如此打压，也能留下如此精湛的技艺。

“献丑献丑。”老道人接着说道。

突然，老道身后的大门外一阵骚乱，

“大……大人！就是这牛鼻子，他欺压我们道场的人，您可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只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猥琐流对着一帮身着官服的人说道。

“来人，把这牛鼻子老道给我拿下。”来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命令手下人抓那老道。

“慢着，贫道所犯何罪？为何要抓我。”老道问官差道。

“你欺压我道场门徒，还不算罪？”那猥琐流对着老道人说道，“如今这位官爷肯替我们申冤，来捉拿你这狂徒，还不快认罪伏法？”

“一边去，”说话的人看样子，是个官兵中的老大。“老道，他方才说的可是实话？”

“当然是，您看我的兄弟们还被他的妖法定在那呢！”猥琐流指着方才被道人定住的几个对官差说道。道人并不答话，只是冷眼旁观。

“你不说话，看样子便是事实无疑。来啊，给我拿下！”官差对手下人吩咐道。老道倒是也不反抗，任凭官兵把他拿去。

站在翰林院士中一直默不作声的戚如松终于忍不住了，站出来，对着那些官兵道，“把那位道长放开！此地乃大明禁地，岂是你们可以随随便便拿人的地方？”

“你算哪根葱？”那位官差满脸不屑的看着戚如松道，翰林院的长官他可是认识的，看戚如松如此面生想来定是个强出头的无名小辈。

“我乃大明，科班进士，今翰林院编修庶吉士戚如松！”戚如松朝着那官差愤怒的喊道。翰林院虽说是国之重地，但却同样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大人物有，小人物也不少。官差方才不惧，完全是没把戚如松当什么大人物，而实际上翰林院都是些没有实权的家伙。虽然如此但人跟人也有区别，譬如，大明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科班成绩优异被选为庶吉士的，才有资格进入国家的决策中心，也就是内阁。换句话说，戚如松现在虽无实权，但却是未来内阁大臣的候选人之一，一个小小的官差，岂有不惧怕他的道理？

“戚……戚大人。恕小人眼拙。”那官差战战兢兢的答道。

“还不放了那位道长？”戚如松的故意摆出十分愤怒的表情。

“这……，戚大人，您就不要为难在下了。我这次出来，是奉了禁军副都统皮明辉之命，特地来逮捕这位老先生的。”官差面露难色。

戚如松愣在当场，他没想到，仅仅是一次表演，竟然有人敢闯入戒备森严的翰林院，更没想到，会引起禁军都统的注意。

“戚如松，你可不要误了朝廷的大事。”从人群中蹦出一人，对着戚如松说道。那人叫闻天翰，人送绰号多面手，不论是舞文弄墨还是各派功法，都有所了解，因为性格爱到处张扬，所以被戚如松正面怼过几次。而今似乎是要借着朝廷来压戚如松。

“我制止道长受欺辱怎么成了耽误朝廷的大事了。”戚如松问道。他心里是万般恼火，刚才不站出来制止事态的发展，如今反而挟私仇来报复，真是太恶心了。

“这老道欺负了仙门中人，其行可诛。你身为庶吉士帮这老道，岂不是代表朝廷公开与仙族为敌，难道还不算耽误了朝廷大事吗？”闻天翰倒是张口闭口朝廷大事，这顶大帽子压着，恐怕谁都不好辩驳。

不过戚如松就是戚如松，转瞬之间已经想好了对策。“你说这位道长欺负仙门弟子，我怎么看是仙门弟子欺负这位道长呢？！在场诸位都有目共睹，道长宣扬道门功法而这几位仙门弟子居然闯入国之重地来挑衅道长。而道长只是在发扬我们人族的术法，身为人族，你有脸说出刚才那样的话？！”戚如松一番话，说的振振有词，将闻天翰硬生生给怼了回去。他给闻天翰的帽子比闻天翰给他那顶还大，话中的意思很明显，你还是人吗？

“你！你别欺人太甚！你说这些仙门弟子欺负老道，那我怎么见是老道在这耀武扬威呢？戚大人说话不要罔顾事实！”闻天翰怒道。

“他们欺负道长在前擅闯国之重地，我相信大家都是看见了的，只不过技不如人被道长收拾了罢了，我说到底是谁在红口白牙的瞎扯淡呢？”戚如松也不装文艺了，直接开骂。“还是说某个人看到那些人被收拾了，自己也欠揍了？”戚如松直接大开嘲讽。

闻天翰恨的牙痒痒，却不敢对戚如松怎样。翰林院有自己的规矩，如果对自己的同袍动手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平时私下里欺负人没事，但这毕竟是大庭广众之下。而且戚如松除了是庶吉士，还是编修，虽然只是个辅助教员的工作，但名义上也算是老师。大明极其注重礼法，在这种情况下打老师，恐怕闻天翰在翰林院再无立锥之地了。

“某人不是一直喜欢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吗？怎么了，碰上高手就不敢动手了？”戚如松毫不放过这个机会，“没本事就别在这带着，该干嘛干嘛去。”

闻天翰无言以对，手里的拳头握的嘎嘣嘎嘣响，但他还是坐回去了。

“年轻人，不要为难他们了，毕竟只是奉命行事，你有这份心，贫道感激不尽。”道人看戚如松沉默无言，便对着戚如松说道。

“那好吧，你们必须善待这位道长。”戚如松心里一合计，虽然自己以后有飞黄腾达的可能，但也只是可能而已，毕竟内阁只有那么几个位置。而每年朝廷都会将当年毕业的翰林院士分配到朝廷各个部门。不论是庶吉士还是普通翰林学士都有如此待遇，庶吉士只不过是非常有可能入阁而已。那内阁的位置，便是抢破了头，也未必能抢到，如今为了个不认识的道人，得罪了禁军都统，实在划不来。

“谢戚大人。”那官差叫人将道人抓住，“委屈您了，可以麻烦您将这几个人的定身解开吗？”

老道并没有说话，只是拂尘一挥，“破”，一道白光再次闪过，那几个人瞬间便可以活动了。

“麻烦，您跟我们走一趟吧。”官差对道人客客气气的说道，官差一扭头，对着那猥琐流道，“还不快滚！你们如果不是道场门徒，就单凭擅闯禁地这一点，你们就该掉脑袋了！”

戚如松看着那些离去的官差，心中沉思。自己到底是当年那个励志报效国家的青年，还是已经沉沦为如今这个只会权衡利弊的油条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