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焚身

    这不是偶然，它一定带有某种暗示，转机往往在不显眼的地方。

玻璃圆桌上的放着一支葡萄酒，木塞已经打开过，里面只剩下一半的酒液，生产年份用粗黑体字写着“2812”，那是距今二十多年前的日期。

扬科一直盯着它看，如获珍宝，他需要酒，需要它去解除心中的忐忑。

“我可以喝一杯吗？”

浴室里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请随便，酒杯就在抽屉中！”

他拉开靠床边的抽屉，“噢，老天！”里面是一叠女性的内衣，他又迅速关上，就像做了亏心事。拉开另一边的，终于找到光洁的红酒杯。

小半杯下肚，没什么作用，他干脆倒它一大杯。

饮得正酣时，浴室的大门打开，女子披着一件白色的浴袍走出来，湿透的长发，表情冷峻，加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在扬科的眼里充满了诱惑，不止是她，就连摸过的门把，用完的浴巾，也像磁铁一样吸引着他。

他摇了摇头，按理说这点红酒还不能让他醉倒。

“你喝了酒？”女子一步步向他靠近。

“就一点点......虽然有点失礼，但请容许我将外套脱去，这里有点热！”

女子笑了笑，然后点头。

扬科瞄了一眼墙上的空调，室内温度显示18度，听起来有点荒诞，可他并没有说谎或者有不轨的企图，他真的感到很热，是滚烫的热，就像体内有一团火，随时冲体而出。

他苦笑着，“能将空调开大点吗？”

“它帮不了你！”女子坐到他旁边，将雪白长腿轻提起，搭在另一只脚上，“我知道你需要什么！”

噢，老天！

她就近在咫尺，扬科可以感到她身体上带着沐浴乳的气息。思维早就一片空白，他呆呆地看着她那洁白无暇的脖子，并祈求她不会觉得他是个大色狼。

“这样好点吗？”女子的纤手顺着衣领滑下，然后停在丰盈的胸脯上，扬科不知道心脏每分钟能承受多少次狂跳，但他清楚快要接近极限。这时女子做出一个更惹火的举动，将浴袍撩开一角，双峰处于半隐半现。

春光乍现中，扬科看见了一只蝗虫，准确来讲是一只蝗虫的纹身，就位于她左边的胸口处，特别扎眼，虽然是用很抽象的线条刻画，但扬科肯定那是一只蝗虫。

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颤抖，而且越来越不受控，身体发烫，这不该是醉酒的表现。

“这酒有问题！”扬科终于惊醒。

“哈哈......”女子突然冷笑，“它没问题，是一支出产于2812年的佳酿，只是......我加入了一种神奇的毒素！来自哈雷卫星上的奇毒——冥河石。它进入人体后并不会立刻发作，而是等到体内的激素超出一定水平后，例如刚刚的情形！它就会一触即发。”

扬科从肺府中低吟：“你我无冤无仇，这是为了什么？”

“这个问题该由他来解答。”女子按了客房电话的免提键，然后拨出一个号码。

“喂，事情进展如何？”

就算他的意识不太清晰，但仍听得出，电话里头的是超级钢铁公司的总经理张波。

女子冷冷地回答：“一切顺利！”

“好，钱已经放置在第十五街公众浴室的64号储物柜中，钥匙在中央公园荡秋千旁边的第三棵黄花树下。噢，老天！希望你能记得住。我能跟他说话吗？”

“他能听见。”

“呵呵，姓扬的，没想到会落得今天的境地吧？千错万错只怪你招惹上了我。”

扬科尝试从椅子上站起，感觉天旋地转的，又倒在地上，“靠，我居然栽在你这个秃顶圆脸，肚腩大得像冬瓜的家伙手上。”

“哎，我去。死到临头了，嘴巴能放干净点吗？杀手美女，给点利害他瞧瞧！”

嘟......

女子面露凶光，手上变戏法般突然多了一把小刀，她像风中的落叶舞动起来，刀在手中快速游走，熟练的程度让人惊叹。

“怎么样，利害吧？”她完成一个敏捷的转体后问。

扬科惊讶地张大嘴巴，原来她认为的“利害”是这种，如果不是一个职业杀手，她还是挺可爱的。身体灼热难受，是毒素起的作用，身边还有一个职业杀手，他已经对生存不抱有一点幻想。

“我会死吗？”他弱弱问了一句。

“对，所有生命体最后也难逃死亡！”女子重新坐在椅子，盯着地上挣扎的他，就像欣赏一件富有艺术的物品，她目光中带着一种对死亡的崇拜。

“该死！”

“你害怕？”

不怕，才怪呢！怕得几乎要尿裤子，但是他不会告诉任何人。一个美好的约会居然变成了谋杀，从没想过死神会突然找上门，而且是个女子，老天！他的人生才刚踏上顶峰。

扬科闭上双眼问：“你到底是谁？不会是真的死神吧！”

“我没有名字，但听过我名字的人却很多！”女子将葡萄酒瓶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优雅地将瓶口盖上，“好了，我要离开这里。”

“那我......”扬科觉得自己虽然中了毒，但不像会在一时半刻死去。“爱干嘛就干嘛。”女子换上黑色皮衣，又拿起一对机车专用的手套。“作为一个职业杀手，将我随便扔在这里不管，似乎有点不负责任吧？”扬科并不期望她能大发慈悲，他只是不想一个人孤独地死去。

“本来委托人的指令是将你杀死，但他刚才下达了新的指令，给点利害你瞧瞧。前后有冲突，原来的作废，执行最新的指令。”她单一性的逻辑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毒多久会害我性命？”

“天晓得，不过我可以给你个提示，曾经也有人中毒后仍活得好好的，但建议你天亮前最好去一趟医院！毒素有催情作用，很快你将情难自禁，死于心脏衰竭。”她晃了晃那把神出鬼没的小刀，接着说：“要是你想现在就死去，我乐意代劳。”

扬科拼命地摇头，真是一个歌德式的女子，冷峻又独特，即使门被关上好一会儿，他的思绪仍难以平服。现在不是该想这些的时候，保住小命要紧，他急忙抓起电话拨打急救中心的号码。

“客人请留步！”

在通过酒店大堂时，她被叫住了，前台的娃娃脸服务员露出职业性的笑颜。

“有何事？”

“客人的登记信息有异常！请看，这照片不像你，最不可思议的是上面居然显示客人已经死亡！”平时洒店很少会检查住客的信息，但总有例外的时候，今天碰到了酒店失窃事件，为了核对住客的资料，服务员加班加点的。

女子微微一笑，“对，已经死了！死于午夜时分的郊外一间便利店里。”她晃了晃那把险恶的小刀，“杀死她的就是它！”

“你......”

在服务员呆呆的目光中，她转身离去，步伐是那么地决绝。

头顶上是朗朗的星月，大道两旁的棕榈树十分招摇，晚风中带着来自海洋的讯息。女子跨上机车，看了最后一眼身后那幢富丽堂皇的酒店，“为什么要为他留后门？”掏了掏衣袋，有一个小玻璃瓶，在路灯下，清晰地看见里面装满蓝色粉末。她随手一扔，关上头盔的风镜，机车左右排气管喷出灼热气浪，爆红的尾灯渐渐远去，消失在大道尽头的夜幕里。

小玻璃瓶顺着路旁的水道一路滚动，最终停在圆形的沙井盖间隙中，瓶身的贴着一张标签，赫然写着“冥河石”。

不能一直坐以待毙，扬科向前爬行，力图伸手去扭门上的把手，可就差个十厘米才够得着。

“滴滴......”

手机突然响起，如今腕表公司几乎垄断了移动通讯设备行业，但扬科比较倔，就是不肯用它的产品。

“喂，这里是急救中心，我们刚派出去的救护车中途爆胎了，但司机是新手，换胎需要一点时间，麻烦等等！”

“靠，你叫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人去等一个菜鸟换轮胎？滚蛋吧！给我一辆救护车，现在！”

“这位先生，你的语气听起来生龙活虎的，不像个快要死的人，要知道滥用急救资源会被追究责任，上回就有一个家伙因为剪脚指甲，不小心划损的一点皮，居然呼叫救护车，最后他被后拘留三天。”

扬科气炸了，“我要投诉你！”

“请随便，工号5566,干我们这行真是不容易，不但工作压力大，薪水又低......”

嘟......扬科实在听不下去，看来不能指望这些家伙，他拨打了李秘书的电话号码，处于关机的状态。得找个靠谱的才行，在电话簿里浏览一遍，他最终拨出海伦的电话，“谢天谢地！”海伦接听了电话。

扬科体内的血液如万马奔涌，体温持续攀升，感觉快要爆炸了。

“我不想死，几经艰辛才从一个小人物蜕变成名，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伸手去摸门把，倾尽全力，借着它站了起来，“不论是谁，请救救我！”

孤单快要让人窒息，他一扭门把，迫切往外逃，不料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海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