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碰撞的尺度

林晓枫端起面前已经放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许行空微微有些惊讶，随即仔细的看着她的脸庞，可惜，她脸上没什么神色，就像喝了一口没有味道的白开水一样，完全没有感觉。

“嗯，你的顾虑是对的，魔的行事很难捉摸，大多数人倾向于魔的行为模式核心就是满足自己的本能欲望，可尽管如此，魔的行为依然很难预测，实在是因为他们太随心所欲了，就像无法测量的量子一样，我们完全没法预测他们脑袋里残缺的灵魂在想些什么。”

许行空皱了皱眉：“你说的太宽泛了，我们只说陆倩倩。”

林晓枫深深的看了许行空一眼，脸色似乎有些更冷了，当然，也许只是许行空心虚而产生的错觉。

“陆倩倩也是一个魔，当然，每一个魔有自己的演进轨迹，或许从中可以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但是你如果过于依赖这点，也许就更容易产生误判。”

“我明白，魔并不是宿主的顺序演进，而是一种突然变异，准确的说，应该是破茧而出的完全变态，所以不能单凭过去来判断她当下的思维方式，那本《妖魔大全》里面说的。”

“嗯。”

“但是我觉得魔也不能完全摆脱宿主的影响，毕竟她是在宿主的基础上成长起来的，多多少少的会受到宿主的影响，你不是也说魔也是有羁绊的么，只要这种羁绊没有彻底被切断，魔的行为模式应该还是有迹可循的。”

林晓枫点了点头：“确实，所以我们才希望保护住成魔者的羁绊，这绝不仅仅是想要争取他们尽量不要处于完全敌对立场，也有这一层意思在里面，有了羁绊的魔比较好对付。”

许行空一怔，随即心里有种很憋闷的感觉，自己照顾陆伟栋是帮了陆倩倩还是害了陆倩倩呢？也许，对于已经成魔的陆倩倩来说，陆伟栋死了对她更有利，但是，许行空却又觉得陆倩倩心里并不这么想。

这世上所有的事似乎都充满了矛盾，不仅仅是人要面对这些苦恼，连魔也不能逃脱，又或者，正是为了拼命逃脱这些苦恼，人才会成魔？

这么一想，修道者所谓太上忘情，修佛者的四大皆空，还有更多学术门派，似乎也都有这种倾向，莫非他们的修行其实也是为了成魔，这个结论实在是太荒谬了吧！

见许行空摇头苦笑不已，林晓枫自然不知道许行空的思维已经跑得离题万里了，她稍微蹙了蹙眉，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道：

“陆伟栋在我们手里，陆倩倩不得不顾虑这点，只要我们牢牢抓住这点，陆倩倩就还在我们的控制范围内。”

许行空苦笑着点头：“这么说，你还是认为她的消息是真的？”

“嗯。”

“也许是九真一假，关键时刻...”

“我们又不是傻子，总不会完全被她牵着鼻子走。”

“会不会太冒险了？”

林晓枫神色一正道：“什么事没风险，更何况她说的事情万一真的发生了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没有？也许很多无辜的人因此而丧生，这样的话你还觉得不应该冒险？”

许行空愣了一下，老实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其实对于许行空来说，他还处于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境地，何谈去关心别人的死活。可现在林晓枫讲话说明白了，许行空就不得不去思考这个问题。

扪心自问，许行空觉得为了自己或者自己的亲人去冒险他绝不会拒绝，但是，为了某些根本不认识的人去冒险，许行空现在还没有那种觉悟，也许顺手帮帮忙可以，但是拿自己的小命去冒险还是别提了。

推己及人，许行空不由得仔细的观察起对面这个漂亮的女孩，想要弄清楚她到底是在举着大义的旗帜唱高调，还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做一个英雄，拯救万民于水火。

林晓枫空灵的眼眸中有着淡淡的坚定和理所当然，许行空看着这双眼眸忽然有些心虚，在这双清澈的眼眸面前，许行空不仅仅看到了林晓枫那单纯而坚定的心，也从中看到了一个虚伪自私的身影，那正是许行空自己的倒影。

许行空明白了，林晓枫是一个猎妖者，除了跟妖魔以命相搏之外，她还会有别的想法么？

“好吧，我只是建议，怎么做你说了算。”

林晓枫鄙夷的瞥了许行空一眼，不过她没有揭穿许行空的小心思，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俯瞰蝼蚁的眼神道：

“我已经让人调查了。”

“哦，有什么发现么？”

“根据你转述的内容，我们往前追溯了三十五年，也就是鹏城初建至今发生在鹏城的斗争和发展过程，从中找到一些跟生活在地下的妖有关的事件，排除了我们已经完全掌控的区域和对象，初步划了一些可疑的地区和目标。”

林晓枫说着，从身侧摸出一个平板电脑，点了几下之后将之放在茶几上推到许行空面前，许行空一眼看出那是一副鹏城的完整地图，上面用不同的颜色标示着形状不一的区块，这跟黄勇庆展示给自己的那副危险分布地域图有些类似。

只不过，这幅图上还多了一些圆圈圈出来的红色区域，这些红色的圆圈里还用细小的字体写着一些关于妖魔的内容，这就是林晓枫刚才说的重点怀疑目标吧？

只是，林晓枫为什么要将这些东西给自己看呢？貌似自己在这件事上面也帮不上什么忙吧？难道她想要让自己主动联系陆倩倩，从陆倩倩那里得到更多的情报？

可是陆倩倩上次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对这件事也是道听途说，知道的也相当有限，难道...林晓枫怀疑上次陆倩倩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

许行空疑惑的抬起头看向林晓枫，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其实他真心不想卷进这件事里面，如果这事是真的，那些要搞大动作的妖魔恐怕不会是自己能应付的，这可不是胆怯，这是有自知之明，是没有必要做无畏的牺牲。

“你跟陆伟栋要参与进来，一起调查这些可疑的地方。”

“哈！？”

许行空闻言差点从沙发上直接跳起来，他惊怒的看着林晓枫，脸上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气氛已经变得通红，抬手很没礼貌的指着林晓枫有些结巴的说道：

“你，你...你这个女人...你这人怎么这么狠毒呀！”

许行空其实是想说最毒不过妇人心，不过想了想陆倩倩也是妇人，还是改了口，只不过这话说出来之后，许行空心里也有些忐忑，虽然许行空心里已经没有了对林晓枫的无端恐惧，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绝不是林晓枫的对手，更何况，林晓枫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她背后庞大的势力，而她刚才所说的决定，也可能不仅仅是她的决策。

林晓枫并没有因为许行空的愤怒指责而生气，她淡淡的看了许行空一眼，语气平淡的回道：

“对待敌人自然不能留情，你不是也不敢完全相信陆倩倩么？”

“可是...可是...这不同吧？你这么做岂不是会让陆倩倩认为我们在要挟她么？”

许行空发觉现在只能拿陆倩倩说事，他自己是绝对不够分量的，至于陆伟栋，那小屁孩就是个废物。

林晓枫眉梢轻轻一挑道：“就是要挟，我们需要让她明白，她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许行空苦笑不已：“难道不怕将她逼急了？”

林晓枫难得的轻轻一笑，虽然她笑得很是惊艳，可是许行空现在真的没心情欣赏。

“逼急？不试试怎么知道她的底线？许行空，再给你一个忠告，认识一个人不仅仅要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对待对手乃至朋友时，都需要掌握好碰撞的尺度，不能一味的委曲求全，否则只能适得其反。”

许行空一怔，随即面色复杂的看向林晓枫，半晌才叹了口气道：“我有选择的余地么？”

“是你们。”

许行空有些惭愧的干笑了一声，他刚才说那番负气的话时，的确没有想到陆伟栋的感受，也许在内心深处他并没有将陆伟栋看做自己人，但是林晓枫却敏锐的洞彻了这一点，这让许行空心里很不舒服，他真的不想被林晓枫鄙视，更不希望自己在林晓枫面前仿佛没穿衣服一样。

“好吧，我们，既然这样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一切听凭你们安排就好，希望你们这个决定不会让他去送死，也不会让陆倩倩因此而恼羞成怒，尺度？呵呵...”

说罢这些有些意气用事的话之后，许行空也不等林晓枫再说什么，直接站起身来就朝外走，一直到他用力的摔上林晓枫家的防盗门，许行空也没有听到林晓枫再出声。

“哼！有什么了不起呀，总有一天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许行空恼怒的回身冲着防盗门用力挥舞着拳头，又不甘心的踹了一脚防盗门，防盗门发出一声巨响，许行空吓得飞快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