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醉汉和杀手

    建宁社区小巷里的路灯已经多年没有更换，贴满小广告的破旧灯杆上，昏黄的灯光透过积着灰尘的灯罩，给黑暗的小巷带来一些昏暗的光明，勉强能够看清脚下的路。

闷热如蒸笼一般的天气，使得巷中无人，只有老旧的空调外机那呼呼的沉重喘气声。背着公文包、穿着不怎么合身的、皱巴巴的白色衬衫的孙泽成微微低着头，跌跌撞撞的走在小巷中，双目迷离、脸色涨红，一张嘴吐出熏人的酒气。

他的心情很不好，今天又被那个眼中只有绩效、成绩和考核的领导当着众多同事的面给批评了一通，这次没忍住，直接指着那个痴肥的圆胖脸大骂了一通。

“妈妈的，上个厕所你掐个点也就算了，住在哪里你还管，真是咸鱼吃多了！老子不干了还不行嘛？”

晃晃悠悠的孙泽成先是眼睛瞪圆，愤恨的念叨了一句，随后又神色一暗，这话他说过多次了，可是工作难找啊。前面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后面有可塑性强的新人，这夹在中间、不上不下的，难。

他丧气的摇摇头，嘴角一扯，边扶着墙走边含含糊糊的唱起歌来：“一人我饮酒醉，醉把佳人成双对……我送你离开千里之外，你是否还在……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啊！喔……”

这条夜路他已经走了几年，所以即使醉酒使得意识模糊，脚下还会下意识的变换方向，以免踩到破碎不稳的硬化水泥块，将水泥块下的污水、泥浆溅起。

他慢慢走到岔路口，刚要拐弯，突然一股怪风吹了过来。说风怪，是因为今天闷热的就像盖了锅盖的高压锅一样，根本就没什么让人凉爽的风，虽然已经黑夜了，也还有个三十多度的闷热。孙泽成却感觉到风吹到身上凉飕飕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打了个寒颤，眼睛清明了一些，却猛然看到身前脚下一团黑影，狗？他急忙错脚避让，突然脑袋昏沉了一下，胃里直抽抽，肚子里翻江倒海起来，一大股液体穿过喉咙直向上涌。

喝酒的人都知道，醉酒之后要想吐，谁也控制不住的，不分时间和场合，所以孙泽成直接腰一弯、嘴一张，哗啦啦吐得那是酣畅淋漓、一泻千里。

*  *

高萧是个麻烦处理师，专门给富豪处理麻烦、收起报酬，当然没有麻烦处理师这个职业，他自诩的。

他接了一个活，在这个破落的小区里已经踩点好几天了，趁着今天目标人多，就行动起来，可是半个多小时过去了，那边一点反应都没有。

“怪了，最近无往不利，怎么这么个小地方就出幺蛾子了？”他蹲在地上焦急的用着自己所能用的各种办法，但是依然没有回应。

不行，自己现在唯一的凭仗不能出问题，要把压箱底的功夫使出来了。

“本来只是弄点小麻烦的，现在却要他暴走，这是你们逼我的！”高萧喃喃的说了一句，随后瘦肖的面容露出一丝狠色，伸出右手食指到嘴边准备咬下，忽然感觉到头顶一热，一股热流劈头盖脸的流了下来。

被偷袭了！高萧直接向前一扑，翻滚了两圈后，双腿后蹬、双手一前一后微扬，蹲在那里蓄力向后看，准备反击敌人，却看到一个弯着腰的家伙还在那里呕吐着，鼻子也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和消化液的酸腐味。

他微愣后意识到了什么，伸手向头顶一摸，黏黏糊糊的，扭扭头看到衣服上还挂着的菜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一个醉汉的呕吐给偷袭了！

高萧恶心的浑身战栗，暴怒从心头迸发，眼睛一下子红了。不仅仅是肮脏和恶心，更重要的是自己竟然没有察觉到，这真是莫大的侮辱，是可忍孰不可忍？不可饶恕！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罪过，手一抖，一把 shou突然出现在手中， ren，倒是不至于，但是高萧知道有比让人死掉更痛苦的方法，其中一个就是被他手中的这把晦涩的 shou刺上那么一下。

这时，醉汉呕吐完毕抬起头来，高萧看清楚了他的面容，身体停了下来，皱了皱眉头，心里很快就做了取舍。

算你好命，他收起 shou，铁青着脸缓缓的站起身来。

*   *

孙泽成感觉自己的肚子都吐空了才立起身来，愕然发现眼前站着一个异常狼狈的家伙，浑身汤汤水水的。虽然看不清神情，但是从那欲要择人而噬的眼光中，也能感觉到那压抑的愤怒。

纵然脑袋依旧有些昏沉，他也马上意识到这是自己造成的，抬眼随口道歉说道：“对不起，对不起，你……”心中暗想：这人有病啊！大热天的不在家里歇着，跑外面来让我吐那么一下。

他看清楚了人后话猛的停了下来，他认得这个倒霉的家伙，不是邻居，但是最近偶尔会在附近见到，瘦骨伶仃的像个竹竿一样引人注目。关键是身上的衣服虽然看上去不起眼，但是感觉与众不同、很是合体，一定是精裁细剪、价格不菲，与在这里生活的人格格不入。

刚才他手中的是什么？ shou？孙泽成回想起抬头时的匆匆一瞥，心头一颤，冒出一身冷汗，昏沉的脑袋也醒了。

“对不起，你，你没事吧？要不要紧？你……”孙泽成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其中还带有忐忑不安，眼睛向四处瞄着，随时准备呼救和逃跑。不是那个衰死的领导找来教训自己的吧？不就是骂了他几句嘛，至于找个sha shou来？这时他已经忘记，这个不像是好人的家伙已经在这边徘徊几天了。

高萧慢慢站起身来，铁青着脸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脸，盯着孙泽成压抑着怒火说道：“一边去，滚蛋！”他不想多看这个给自己造成十万点伤害的家伙一眼，生怕压抑不住怒火给他一刀。

孙泽成心中一喜，应该不是找自己的。他也不多话，侧眼瞄着高萧，警惕着慢慢的走过他，随后加快脚步匆匆向家赶。

高萧没有做多余的事情，冷着眼看着孙泽成的背影走进前方不远处的人间小栈。

“哎！这倒霉的一天，也就回到这里才能让我舒坦些。”孙泽成走进人间小栈，才像得救似得松了口气。他心有余悸的回头向门外看了看，外面一片昏暗，不知道那人是走了，还是藏身在不起眼的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