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怪物

站在洞口下方的人猝不及防，被那东西落在身上，只闻到腥臭扑鼻，也不知道有毒无毒，顿时惊叫连连。屋上那东西似乎是被熊耳巴刚才的那几棒给捅得怒了，那洞口一暗，眼见着有东西从那洞里挤了进来，耳听得钢板炉的烟囱铮铮铮的发出密集的响声，那东西飞快的顺着烟囱下来了。我们感觉那声音炸耳，仿佛已来到身边。

先前打开的两把电筒到处乱照，只听得声音响，却又没有看见任何东西。众人魂飞魄散，乱作一团，屋里弥漫起一股异味，有人吓得竟然吐了。有人操起凳子就砸窗玻璃，要往外面楼下跳。

我惊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黑暗之中也看不清方向，慌忙摸索着往记忆中的墙角摸去，心中想着远离那根烟囱。跌跌撞撞的才摸了两步，耳听得身边几个人连声怪叫“有东西！”、“啊——！是啥子！”，离我尤其的近，似乎是有事情发生。我心中一凛，这时猛然就觉得脚踝处有一个东西“唰”的一下飞快地擦着过去了，碰到我的那东西冰冷彻骨，异常的粗糙坚硬，感觉那绝对不是一个动物。我觉得肺里的气一下子都闭住了，本能的奋力一跳，口里忍不住惊恐的大叫了一声。

这时有人猛醒过来，大喊：“推！推！快点朝外头推门！”

门边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哐”的一脚把门踢开。一屋的人像一群发了疯的公牛一样往外面冲，竟把我一把推到墙上动弹不得。我听见丁老汉大叫了一声，应该是被人给推得摔倒了。

出人意料的是，那屋顶的吊灯在这个时候突然又诡异的一下子亮了起来。

灯光一亮，人的胆色就壮了，我忍不住回头去看屋里进来的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几个胆子大的也停下来看。然而只见满屋狼藉，并无半分怪样。正在诧异间，墙角的碗柜一阵乱摇，里面的碗碟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想来是那个东西被灯光所惊，竟然藏进碗柜里去了。

我提起裤脚来，看见先前脚踝处被那东西碰了的地方竟然乌黑一团，用手一摸，虽是不感觉痛，却有些怪异的腻滑。

天！那进屋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我感觉脚后跟踩着了一个东西，转头一看，竟是丁老头儿那把压邪宝刀。他人被挤了出去，刀却掉在了这里。劳改犯也还在后面，也看见了地上的刀，急忙伸手就来抢。

李十八扑过来，一脚踢在他的手上，动作像狼一样。劳改犯脸色一变，凶狠地道：“找死！”

李十八冷冷的喝了一声：“滚！”

李十八的神情并不恶，凶是凶在眼神上，被他盯着，让人心里油然而生寒意。他整个人都像是变了，光看他的眼神，我相信他身上绝对带着人命。

劳改犯被他盯得脸色一白，手下意识的松了，嘴里却不服软，嗫嚅着说了一声：“神经病！”一边悻悻的往楼下走了。

碗柜里那东西仍然没有消停，还在里面搅得碗碟稀里哗啦的响。李十八抽出刀，冲过去一脚蹬在柜门上，双手握刀，咬着牙向里面死命的扎了三下。

从刀扎中里面后晃动的力道来看，里面那东西的个头绝对不小。看来这刀虽然没有传说中镇妖降魔的那般神力，但是扎在里面那东西的身上还是管用的。

李十八拔出刀来，里面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大，撞得碗柜门都几乎破了。李十八狠命踩着柜门，我也上去用双手撑住，里面很快的淌出乌红的血来，血里还杂着一些黄的白的东西。

李十八又扎了两道，还把刀在里面搅了两下，里面的东西这才不大动弹了，我和李十八这才松下劲来。我俩长舒了几口气，放开柜门，里面一条黑色的尾巴慢慢滑了出来，却仍在卷动不休。

站在门口的人都看呆了，正要说话，忽听外面轰的一声，那道铁门被一辆货车冲开，几辆警车紧跟着冲了进来，我心里的一块大石这时才终于落了地。

当晚本来我是和陈所约好了的，我去摸场子的情况，他带着人在外面等我的消息，打算把熊耳巴的场子一锅端了。谁知道那天通讯塔台出了故障，我们手机联系不上。他守到半夜，见进不去场子，我又没有消息，怕我有个好歹，就想了一个主意，把外面的电闸拉了，想等里面的人出来检查电路，他们就趁开门的时候冲进去捉人。谁知电路一断，里面一片哭爹叫娘，他听着动静不对，以为出了人命，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急忙把电闸合上了。通了电，看见里面的人都往外跑，他知道机不可失，这才带人冲了过来。

熊耳巴的场子被我们端得很干净，一干主犯没有一个跑脱。我本来是放李十八走的，李十八却说他不进去道上的朋友会认为是他放的水，以后再想在道上求衣食就难了。在出那间屋前，李十八把丁老汉那把刀塞到我的手上，说那把刀流落在社会上是个祸害，迟早要出事，我是做正事的，刀在我的手里至少不会害人。

我很尴尬，问他是怎么知道我是警察的。

李十八叉着两个手指朝自己的眼睛一指，只说了一个字：“看。”

想来也是，世间的人天生地养，本来就各自有各自的脾气秉性，再加上每个人从事不同的职业，一行又有一行的特点，人在工作中日日浸染，自然生出与其它行业不同的神色气质。普通人看不出来，像李十八这样的人肯定是不难看出来的。

那天晚上进屋的也不是什么山精鬼怪，是一条乌梢蛇，是四川这边一种很常见的无毒蛇，只是那一条蛇过于巨大。陈所他们把那条蛇从碗柜里拖出来的时候都吓了一大跳，乌梢蛇大的一般能长到两米以上，五六斤以上的就很罕见了，而那一条足有四米多长，十七八斤重，尾巴尖都长到乒乓球粗细了，说是一条蟒蛇也不为过。

那条乌梢蛇的身子被李十八扎得稀烂，拖出来的时候肚子里漏了五六斤鸡蛋出来。乌梢蛇喜欢傍水而生，殡仪馆旁边就是一条小河，原来殡仪馆没有搬迁的时候冬天炉火不停，里面四季如春。那条蛇生在那里，不受冬季严寒影响，生理节律就乱了，冬季也不冬眠。丁老头儿后来在那里搞了养鸡场，那条蛇就长期偷吃小鸡和鸡蛋，一年四季食源充足，因此就发了疯似的长个头，远远超过了普通乌梢蛇的生长极限，确实也不算是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