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天外有天

    那天晚上，那条蛇偷吃了鸡蛋，因为殡仪馆搬迁，炉火都熄了，它被冷气逼得受不住，我们那间屋子里烧着钢板炉，温度高，它就过来吸热气。

蛇类吃鸡蛋都是整个吞下，吃了鸡蛋之后都要找棵树绞缠，把肚子里的蛋压碎，吸了蛋清蛋黄，把蛋壳再从嘴里吐出来。它那时在我们屋顶的烟囱上绞鸡蛋，因此发出“咯咯”的怪声，把一屋子的人吓得够呛。

那条蛇常年在火化车间和地下烟道里梭巡，身上裹了一层油烟灰，因此看上去外貌格外的吓人。那条蛇被扔到外面，被一众乡村野老传为怪谈，有人说那条蛇能长那么大也必然是占了山川灵气，下面的河沟里如果涨大水，那条蛇就要走蛟入海了。那样的蛇也只有丁老汉那样上过战场，带了煞气的刀才杀得死，一般的刀是镇不住的。

丁老头最惨，那晚他被惊慌失措的人流挤出了栏杆，从二楼一头栽了下去，进医院抢救了两天还是死了。

他那把刀我开始还是打算还他，但是又觉得终究是管制刀具，还给他于法不容，如此踌躇了两天，没想到他竟一夕之间死了。

那个时候公安的涉案财物管理还比较宽松，只要是跟案情无关的东西大多都不需要登记，很多扣押的财物时间一长也就被办案人员自行处理了。

那丁老汉一则也没个亲人继承遗产，二则那把刀也确实让我心动，因此那把刀也就顺理成章的归我保管了。无人监管的权利自然难免有些弊端。

李十八因涉嫌赌博被刑事拘留了，关了半个月后办了个取保候审，他不是主犯，因此后来只判了个缓刑。出来后我在街上又遇见过他好几次，街对面互相看见了，他却如同不认识。那天晚上他在上警车之前对我说了，他挨打那晚，他看我一举一动就知道我是警察，肯带我去赌场，是因为要还我一个替他出头的人情，然而我俩一红一黑，终究各是一路人，还是各走各的好。

至于那晚的赌局，其实是熊耳巴被劳改犯给千了。劳改犯步步设套，先是故意输钱引熊耳巴上钩。他带到场子上的那两枚铜钱都是加工过了的，把铜钱的一面磨薄，贴上一枚也是单面的铁钱，喷上铜色，不知道这里面门道的根本看不出来蹊跷。赌宝的时候千手随便在手上戴一个磁石做的饰品，把手放在桌子底下或者靠在用来罩铜钱的器具旁边就可以控制铜钱的倒向。

熊耳巴在自己的场子上，自以为可以包吃对方，却不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被劳改犯不显山不露水的给算计了。

劳改犯这样的手艺在李十八的眼里只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雕虫小技，但是他也没有说破，只是不动声色的把自己的钱赢了回来。

那晚铜钱立在桌子上也确实是个巧合，劳改犯是把磁铁嵌在手表背面的，他把磁铁贴在桌子背面，因此才连出了十一把单，最后一把的时候，无巧不巧，铜钱在旋转的过程中重心恰好达到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磁铁吸住铜钱外沿，因此没倒，那两枚铜钱便侧立在了桌面。

李十八听力敏锐，听出来铜钱没有倒地，知道劳改犯要穿帮，因此才打算起身走人。谁知恰遇那条大乌梢蛇过来烤火，吓坏了众人，竟无意之间救了劳改犯一劫。

后来过了两年，我听说李十八突然死了，我觉得他死得蹊跷，就找和他相熟的人来问。对方说有一段时间李十八突然无缘无故的暴瘦，而肚子却一天天的臌胀起来，去医院检查，赫然发现是一肚子的血块。

医生动手术把他肚子打开，发现血里全是一滚一滚的大蚂蟥，肝上也全是窟窿，那恐怖的情景把几个护士吓得连哭带吐的冲出了手术室。李十八没有挺过来，当时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李十八死得不明不白，我一则感念他对我还算有情有义，另一个我又始终怀疑他的死跟那副羊肝有关，我格外的想弄清楚情况，因此多方打听他的死因。

后来有人告诉我，说那些在野外养的羊子有时被蚂蝗咬了，或是吃了带蚂蝗卵的草，喝了被蚂蝗污染的水，蚂蝗进入羊的体内，顺着血管循环到肝脏里寄生下来，日夜吸血，爆发式的生长繁殖起来，到最后引起寄主肝脏破裂，腹内大出血而死。

我当日看见的羊肝上的那些铜钱斑其实是被切断了的蚂蝗，蚂蝗命长，所以能带着羊肝蠕动，这就是所谓的“活肝”。李十八吃了那不干净的羊肝，被蚂蝗二次感染，蚂蟥在他肚里，钻破脏腑，最后导致他失血而死。

我听了难过了很久，悔恨自己当时没有劝阻住他吃那盘羊肝，虽然他一生历经风浪，早已不在意生死，让他用一餐可遇而不可求的美味来换取几十年惨淡的余生他也未必肯干，但是我觉得自己毕竟没有尽到力，因此一直觉得是心中一个难以弥补的遗憾。

那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对我的影响颇大，那晚我知道了蛇吃了鸡蛋过后竟然知道自己把蛋绞破，我也在古书上看到过蜘蛛以芋梗治蜂螫，蛇知道含土治外伤的记载，很多低等生物生存活命的本领似乎并不低于我们人类。

生物学上说动物的智商与大脑灰质层的面积成正比，可是这些大脑不过才芝麻绿豆大的低等动物又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么高明的本事的呢？

根据进化论的理论，人类都是从古猿进化而来，按道理来说每个人在生理结构上理应是相同的，人与人之间不应该有太大的能力差距才对，可是我遇见的这些人完全颠覆了我对物种进化的认识。杨老头儿仅仅凭肉眼、耳朵就可以分辨出枪口喷焰的形状颜色和子弹飞行声音的不同，他对战场上的细节的观察能力可以说是细致到了接近微观的程度，毫无疑问必然是因为他的感官知觉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度；我不知道他背后看人的直觉是不是我们的现今尖端科学也还尚未认识的第六感；李十八过人的记忆力、力举千斤的刘大树，这些人已不可归入凡人一类。

我深信那些超常之人拥有超常能力的原因必然是因为在他们的体内生有超常的器官，他们身体器官的生理功能绝对不在普通人的生理极限范围之内，甚而有可能他们在身体的生理构造上都是不同于常人的。我想这些应该是目前我们的科学研究的未尽之处吧。

像李十八这些人，都是民间的奇人，只是很多他们这这样的人，或是生不逢时，或是未得机遇，终其一生没有得到展露才华的机会，最后无声无息的泯于世间。而像他们一类的人，在这世上我估计应该还不知道有多少。

可是，如果说以前发生的那些事还可以用我们现有的知识来解释的话，后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就越来越不可思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