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怎能言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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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恨，没有杀掉你这个奸臣贼子……只恨，没有相助大王平定诸侯……只恨，未能和虢石父一起征战沙场……”

说完这三个“只恨”之后，尹球便是再没有了生命的气息，但是他的双眼却始终没有闭合，好像是死死盯着申候一般。

“将他抛尸荒野！”看着那已经死去的尹球，申候却是觉得心里一阵颤动，有些发慌，所以立刻就是让人将尹球的尸体给弄开。

“现在，我们该去看看我们的大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一切都是消散不见，姬幽再一次到了那一片浓雾之中。这一次，姬幽站立在浓雾之中，紧闭着自己的双眼，脸上不满了不忍之色。哪怕他一开始就知道这些是由他心而生出来的环境，但是一切却是太过真实了。

如果不是那褒姒不真实，姬幽怕是都会以为自己回到了曾经。

正是因为那环境的真实，所以姬幽才会不忍，那环境让他再一次经历了犬戎破城，也让他再一次经历可虢石父和尹球之死。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是他自己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和虢石父与尹球之间，虽说是君臣，可却和兄弟无异。

他两人生死，姬幽如何能忍心？

“你不忍吗？”那一道声音从浓雾之中传来，传到了姬幽的耳中。

“当然不忍，他们二人本有大才，可奈何却落得了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姬幽苦笑了一下，他这笑不知道是在笑他自己，还是在笑其他的什么。但这笑中，那种凄苦，却是旁人难以体会的。

“你若悔过，便能救回他们。”话音一出，两道虚幻的身影便是凝聚在了那浓雾之中。虽然在浓雾中，可姬幽却能够清楚的看见那两道声音，一道是虢石父，另一道则是尹球。

姬幽盯着那两道虚幻的身影看了半天，仿佛真的是在看着自己的故友一般，眼中露出了以前从未有过的神情，这种眼神很是柔和，还带着些许的抱歉。因为，若不是他，或者说若不是周幽王，那虢石父和尹球就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刚才所说可当真？我若悔，他们便能活？”姬幽看向那眼前的浓雾，一道略带期望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

“没错，你若悔，他们便能活。”一道漆黑的身影凝聚在了姬幽的面前，苍老而嘶哑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这道身影没有面庞，或者说是根本就看不清楚他的面容，仿佛他的面容在浓雾之中一样，只能看见模糊的目光。

听到他的话，姬幽瞬间便是陷入了沉默之中，尹球和虢石父的样子再度在他的眼前浮现。姬幽仿佛看到了在万军从中拼杀，最后身受重伤，力竭而亡的虢石父；仿佛看到了，拼死也要将匕首刺向申候，最后含恨而亡的尹球……

又仿佛看到了那犬戎大军占领镐京时的嚣张模样，还有最后扶持起一个傀儡皇帝，张狂大笑的申候……

现在有人告诉他，如果他后悔，那么一切都可以从来；如果他后悔，那么尹球不会死，虢石父也不会死。当然，前提就是他后悔，而后悔的前提，则是他认错，认为他之前所做的一切，无论是烽火戏诸侯，还是废后太子，都是错的。

“知错吧，悔过吧！”那身影再度开口，这话语仿佛蕴含着某一种魔力一般，引诱着人说出他想要听的话语。

那声音在姬幽的耳边不断回荡，而那前世的一幕幕此刻则是在姬幽的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回放。沉默了不知道多久，姬幽突然就是抬头望去，仿佛想要穿过这浓雾，望到那不知何处的苍穹一般。

保持这个姿势站了一会儿，姬幽才是缓缓开口道：“我知错……”

“如此，便是了。”身影仿佛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就要消散在这浓雾之中。

就在这个时候，姬幽双眼突然变得有神起来，一道赤金色的光芒从其中闪过：“可我不悔！”

刹那间，那本来即将消散的身影就是变得凝实了起来，一道目光传出，死死地盯着姬幽，同时咆哮了起来：“为何？你既然已经知错，为何不后悔？你若后悔，便可以改错，知错就要改错，你要悔，你应该悔！”

“我知错，因为我错在隐藏太久，给了申候喘息之机，让他可以联络犬戎颠覆我大周。若重来，我当以雷厉风行之势覆灭申候，再集诸侯之力，移平犬戎，如此一来，我大周就可重新为天下共尊，统御四方！”姬幽盯着那身影，毫不犹豫就是开口说道。

“无论是怎样的错，只要知错，你就应该悔！”

听着那声音的话语，姬幽轻蔑一笑：“你见过家狗知错，向主人摇尾乞怜，但可曾见过猛虎失利，对那猎物怆然泪下？”

“或许我悔，便能从来，我可以灭身后，统天下，与褒姒长相厮守。但我却再也不是姬宫涅，更加不是姬幽，只是一个摇尾乞怜之辈。”姬幽此刻身上散发出了属于他的霸道之气，他有自己的骄傲，所以即便知错，也不会后悔。

“苟且偷生，有时候也是一种胜利。就算你不为自己，难道就不在乎他们的死活吗？”那身影沉默了半天，才是指着那雾中的两道声音，缓缓说出了一句话。

而听到这话的姬幽，却是直接发出了笑声：“苟且偷生倒也罢了，我正是在乎他们，所以才绝不会悔过！”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若是悔过，怎么对得起那战死沙场的虢石父？又怎么对得起那死不瞑目的尹球？”姬幽笑了笑，然后将目光移向了那浓雾中的两道身影。这一次看去，他仿佛看到尹球和虢石父在对着他笑，也好像看到了初见那两人时候的场景。

没错，他绝不能悔过，如果悔过那就是他自己都认为他是错的，尹球是错的，虢石父也是错的，以前的一切都是错的。那么，一切还有什么什么意义？所以他没错，他也绝不能错！

“知错，却不悔过……这么多年来，做出这样选择的人，你还是第一个。”这声音一出，四周的场景便是发生了变化，浓雾稍微散去了一些，周围变成了思过崖的模样。这么长的时间里面，其实姬幽一直都在思过崖，从来没有离开过。

“之前的人，都不知错，也不会悔过，而你却是有些不同。你即便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去悔过，不会去否认自己之前所做的一切，如此心性，当可以不断前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老者从思过崖的山洞之中缓缓走了出来，他的身躯有些虚幻，仿佛是半透明的一样。

姬幽看着这老人，眼中仿佛有了一些明悟，一股磅礴的气息从他的体内传来，在这个时候，姬幽缓缓闭上了双眼。

此刻，大周真龙决在他的体内疯狂运转，不断冲击着两仪境阳境大成的平静，天地玄气在这一刻不断涌入，赤金色的光芒在此刻浮现于姬幽的身躯之上。一场幻境，却好像是回顾了那一世人生一般，知错而不悔，才有了现在的姬幽。

日落月起，月降日升……

时间不断在流逝，而姬幽则是站立在思过崖之上一动也不懂，赤金色的玄气在不断流动，一股生死大道的气息也是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他的身上。

天空下起了大雨，在观星楼的门口，一个少女正坐在那里，少女的身边站着一个老者用玄气将那些雨水挡下来。少女却是呆呆的望着一个方向，仿佛是在等待着什么一样。这两个人，便是应冰云和姜老。

“丫头，你还打算在这等多久？”姜老看着此刻稍显憔悴的应冰云，眼中也是有着不忍之色。

“等到他回来。”应冰云没有看姜老，而是继续望着那一个方向，用轻微的声音说道，“他们都说他回不来了，可我觉得他肯定会回来的，我有这样的感觉。姜老，难道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看到此刻的应冰云，姜老也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老夫自然希望他可以回来，可那思过崖，若是七天没有自己走下来，那么就再也走不下来了啊。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天才人物，都是这般陨落在了思过崖上。”

“现在已经半个月了，可他还是没有走下来，老夫又不能散去一看究竟，当真是……唉。”说到这里，姜老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虽然姬幽当他徒弟也才几个月的时间，但是他却是将姬幽视若己出一般，如今出现这样的情况，又怎么可能不心疼。

第八天的时候，他也在期望着姬幽走下那思过崖，可到了现在，他自己也很清楚，希望是多么的渺茫。哪怕姜老也清楚，姬幽的天赋是多么骇人，可那里不是其他的地方，而是思过崖，七天走不下来，就无法走下来的思过崖。

这么多人里面，也只有应冰云，会每天都在这观星楼等待着姬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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