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魂归幽冥

一个月后，顾凉成功入住东海小渔村中唯一的一间依地而建的大宅院，并且顺利的得到了间还不错的住处，就是最近这里风大，才来几天，顾凉感觉自己鼻子难受得慌。而且，她也明显感觉到了琦凉似乎也有些不对劲。

顾凉已经和顾青音商量好了，今天自己这睡前，已经是喝了不少好酒了，这再和琦凉聊一会，她就可以安安心心的睡自己的大叫了。

顾凉虽然红着脸打着嗝一身酒气的看着南宫琦凉，但是她感觉自己现在格外的清醒，还有嘴快：“琦凉，你最近不开心吗，都不对我好好笑笑。”

琦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眉头没有皱起来呀，“很明显吗”。

顾凉撅着嘴点着头，“都写在脸上了，是因为扶卿吗，你放心那东西我会还给他的。”

琦凉就知道顾凉会误会自己，所以赶忙解释道：“不不，听我的，那东西你一定要小心收好。”

顾凉打了个臭气熏天的大嗝之后，接着推理：“啧，能不能，换个语气，话说，不是因为他，那是因为什么，是担心会许久见不到珩哥吗？”

琦凉没有直言，只是有些俏皮的挑了挑眉，“你猜”。

顾凉闭着眼趴了下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女孩的心思你别猜，猜来猜去也不明白”。

琦凉看顾凉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自己还有许多事情没做，也就不多打扰她了，“时间差不多了，我去见见二姨，你睡吧”。

雕刻这鸢尾的木门被轻轻的推开，顾青音坐在屋内，已经烹好了南宫琦凉最爱喝的茶，

“琦凉，许久不见了”。

“嗯，许久不见了”，琦凉用手轻轻的抚了扶那门上的鸢尾之后，便是合上了门。

“我让你来，你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意思吧”，顾青音知道南宫琦凉是聪明人，想来，应该是知道自己的意图的。虽然是一家人，能再见，心中自然是不舍，可，上天有时就是那样无情，无理取闹。

“知道”，所以，她今日穿的，是当年南宫家为自己做的丧服。起码最后一刻，她想和这些鸢尾花在一起。

“请原谅我，有些事，不得不做”，顾青音亲自端着茶，在琦凉的面前跪了下来，她这一跪，是对逝去之人的尊重。

南宫琦凉扶起顾青音，从她亲自回到帝都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留不得了，顾家的占卜之术，她虽然没能学成，却也见过其精妙，“我知道，能给我些时间吗，我想，给顾凉留下点东西，也许之后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时间还早，你自己把握吧，我去看看璟儿”，说完，顾青音便是独自一人离开了。

“谢谢你，小姨”，南宫琦凉看着那有些瘦弱的背影，心中隐隐作痛，母亲离世之时她没能赶到，自己离开之时，她也没能赶上，现在，又要亲手送走自己的亲人，她虽不多言，但也知道那痛。

南宫琦凉在屋中多点了几盏灯后，便是在那早已备好的笔墨面前坐下，长长的舒了口气后，铺纸，沾墨，提笔。

……

顾凉这一觉，睡了很久很久，等她的意识取代南宫琦凉重新控制自己身体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这一觉醒来，顾凉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而且不知道为什么，睡了这么久，身上却是无比的轻快。

和往常一样，顾凉在自己的屋子里吃过早膳之后，就哼次哼次的跑到了顾青音那里，她很好奇，这么长的时间，她们两人是都聊了些什么有意思的话题：“姨，琦凉都和你说什么了？”

顾青音一边缝着璟儿的新衣服，一边扑闪着大眼睛，“很好奇呀”。

顾凉使劲的点了点头，然而，顾青音表示，“我就不告诉你，哈哈哈哈”。

看顾凉突然间的语塞，顾青音也不逗她了，一边收拾着手里的活计，一边用眼神指示道：

“喏，那盒子里的是她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你查收一下吧。”

顾凉有些吃惊，琦凉第一次给她送礼物难道：“诶，给我的？”

“嗯，你自己看吧，言风刚刚把璟儿抱出去说是要散步，我得去看看”，璟儿其实安安静静的在自己的屋里睡着，顾青音不过是想找个借口离开罢了。她这一辈子，最见不得的就是生离死别，虽然她自己已经经历过了多次。

当顾凉满怀兴奋打开那木盒之时，等待着她的，却是一个不开心的消息。那木盒之中，最上面的，是一封写给她的信，那娟秀的小字，顾凉一眼就认了出来。她没见过琦凉写字，却曾在南宫珩的房间发现过从她小时候学写字时他偷偷留下来的手稿。

在看到信件的那一刻，顾凉心中的好奇之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恐惧。

“……！”

南宫琦凉在那长长的信件之中告知顾凉的所有，都远远的超出了顾凉的预想。

她知道琦凉总有一天会将她身躯的全部主导权交还给自己，也正在为能有一个谈心的好友而暗自欣喜，却是没想到，上次梦中那寥寥数言，居然会成为永别。也没想到，她竟甘心就这样离去。直到，知晓，原来离去的原因，是因为自己。

后来顾青音告诉过顾凉，若是琦凉一直与她共存，那待琦凉魂归黄泉的那一刻，也是顾凉面见幽冥之时。

有些事情，南宫琦凉一开始也没想到，若是她与顾凉不似这般产生了兮兮相惜之感，也许，也不过是耗损顾凉十余年寿命而已。

琦凉留给她的书信很长很长，每次读信的时候，顾凉都似乎会看到一个清雅女子，在烛光下，面带微笑，一笔一划的将自己的所有心事，所有的喜怒哀乐托付在这一页一页的信纸之上。

那信件之上提到的，几乎是南宫琦凉这一生中最重要的几件事情。其中一件，却是顾凉从一开始就没有想到，也从未想到要往那个方向去思考的。这也是为什么琦凉会鼓励顾凉好好和扶卿在一起不要在意她的原因。

直到看到这信件，她才终于明白，琦凉知道扶卿将王妃宝册交予自己时的那抹笑，真的不是求而不得的苦笑，而是对有情人的祝福。

在盒子的最下层，是一本厚厚的册子，上面记载了琦凉所知道的关于南宫家的一切，甚至于是她所知晓的商业伙伴中的掌柜和主要伙计。

南宫琦凉这短短十余载的人生，仿佛冬日里被阳关欺骗而开放的迎春一般，绚烂，却在寒风中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