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物是人非

扶卿一干人等见状皆是面面相觑，楚穆看他们还不敢走，心中厌恶之意更浓，面上的笑意也更浓了。

弓箭手在收到指令之后，又齐刷刷的往后退了十步。扶卿几人眼神交流了一番之后，抬脚，便是往前冲去。

楚穆看着那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背影，眼神之中的最后一丝无奈，终于，也化为了疯狂“楚剑”。

“是”，黑夜之中，楚剑将那箭头黑紫的箭羽搭在了长弓之上。

……就在众人逃出包围圈，即将到达前方暗卫接应之处时，一支暗箭，划破夜空，越过扶卿、南宫珩，直直向扶彧后背袭去，刺穿了他的胸膛。

扶彧怀中的杜舒弦在看到箭羽贯穿扶彧身体的瞬间，终于也乱了阵脚：“扶彧！”

扶彧抱着杜舒弦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低下头来冲着杜舒弦温柔的笑了笑，低声安慰道：“嘘，没事，你别怕，马上就安全了，乖呀，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

凝香小筑中，梁大夫大半夜被一群黑衣人叫起来被吓了一跳不算完，在看到刺穿扶彧胸前的箭头时，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番紧急救治之后，扶彧难忍疼痛，直接晕了过去。杜舒弦见此，便是赶忙把写药方的老头子拉了过来：“大夫，他怎么样了！”

梁先生捋了捋自己白花花的胡子，摇了摇头，“放心，他只是痛晕过去了”。

杜舒弦用手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接着问道：“他的伤怎么样，他的血不对劲，是不是有毒？”

老梁依旧是摇着头答道，“不幸之中的万幸，要是再近一寸，怕是回天乏术了，只是”。

所有的话，在接这种转折词的时候，都会让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只是什么！”

“那毒老夫也是前所未见，且看着箭头已然紫黑，想必这毒素也是经过了长时间的淬炼，这，只怕是，唉”，若不是这人是南宫珩带来的，早在看到那箭头的时候，他就直接拒绝医治让他们去准备后事了。

“……！”

当扶卿和南宫珩将事情料理妥当赶回凝香小筑之时，扶彧也已经渐渐的醒转了过来。杜舒弦则是陪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南宫珩抬起的脚又缩了回来，第一次，他开始害怕这个人抢走杜舒弦。

“……”，扶卿没说话，二人就这样站在门前，透过那不宽不窄的门缝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

杜舒弦一直握着扶彧的手没有松开，在扶彧睁眼的瞬间，她才感觉到心中有件重要的物件，还没丢，“扶彧，扶彧，你感觉怎么样？”

扶彧苍白着脸，此刻心中的幸福，似乎让他暂时忘记了肉体上的疼痛，“……你怎么，怎么哭了”。

杜舒弦哇的一声趴在扶彧身上大哭了起来：“你这个傻子，好不容易藏起来，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扶彧轻轻抚着杜舒弦的发，眼角眉梢间，写满看了对她的爱意，“我傻呀，咳咳咳”。

“是不是很痛？”

屋中的两人，此刻看起来，好似一对恋人。这二人成亲了这么多年，说是相敬如宾，倒不如说是尊重。扶彧知道她心中还放不下南宫珩，也没有强迫她接受自己，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守护她。

杜舒弦起初，跟个冰块人的似的，对扶彧也是淡淡的。可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坚冰被春日的暖阳悄然融化。

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对于他的一切习惯喜恶，自己都了如指掌，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开始习惯了他的存在，开始依赖他的守护。

扶卿看了看已经呆滞了的南宫珩，没说话，只是轻轻的拉他离开。南宫珩也像个牵线木偶一般，没有表情，没有言语，任由他人摆布。

也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南宫珩才是回过神来，轻轻的唤了声“扶卿”。

一直不许身旁人饮酒的扶卿也不知是从哪里找来了好几坛好酒，放在二人面前：“嗯？”

南宫珩拿起酒壶狂喝了一气之后，才是带着些许哭腔的说道，“我好像，失去她了”。

扶卿陪饮了一壶，而后却是有些无奈的感慨道，“你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失去了”。

“……是呀”，南宫珩看着天边即将消散的明月，才终于明白，有些人，早就如天边明月，抓不住，留不住了。其实，早在她入主东宫的时候，在她拒绝与自己一同离开的时候，他就已经彻彻底底的，失去她了。

扶卿知道南宫珩是个聪明人，哪怕是因为杜舒弦的事情有些犯迷糊，他相信，他会很快从这段伤痛中走出来，因为在他的身边，也有一个女子，默默守候了他多年。

但很显然，既然现在清醒过来了，那就该谈些更加重要的事情了，“扶彧现在的情况只能靠你和梁先生拖上一段时间，我会尽快联系东海那边”。

“……嗯。”

……

毒血被快马加鞭的送到了东海，就如楚穆所言，天牢被劫后的第二天，帝都依旧如他看起来的那般平静。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按照原先预定的轨迹运转，一切都是那样的正常。

而那与过去已经截然不同的暗香阁中，扶卿与楚穆，怕是最后一次能正阳心平气和的在同一张桌子上谈话了。

楚穆看着这原本被自己破坏得乱糟糟的屋子，他原以为南宫珩会把它恢复成原状，却没想到，现在的暗香阁，已经不是从前的暗香阁了，物是人非，真真是让人感叹呀：“扶卿，你还记得有多久没叫过我析涧了吗？”

扶卿无奈的摇了摇头，“记不清了，也不知道是从哪天起，居然跟着大家叫起你楚穆来”。

楚穆看着他笑了笑，就和从前一起聊天的时候一样，“是呀，也不知道是从哪天起，一切，似乎都悄悄的变了”。

扶卿一边轻轻抚着怀中的琳琅，一边问道：“你呢，现在这，便是你心中所期望的盛世吗？”

楚穆将琳琅从扶卿的怀中抱了过来，在风王府住了这么久，也该回家了，“自然不是，这只是个开始，我正在用我的方式，孕育一个全新的盛世”。

“是吗？”

楚穆将琳琅交给了楚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突然不喜欢它了，“今日我愿意见你，不过是念在往日的情谊，此番过后，你我再见之时，便只能在战火之中了”。

扶卿双目直视楚穆，若楚穆现在活在梦里，那就让他把他带回现实吧，“你觉得琦凉会愿意看到你现在这幅模样吗”。

“琦凉，哈哈哈，琦凉，你还敢提她！”

一提起琦凉，楚穆的眼神便突然变得有些癫狂起来，仿佛方才那个心平气和和扶卿说话的人并不是他一样，“当年你若将真相告诉我，我也不会到了现在才知道”，才知道她心中的那个人原来一直都是自己，原来从来都不是自己一个人单相思，所有的一切，都是这些人一手造成的，到了现在，他们谁都别想该自己开脱！

“我很抱歉”，扶卿叹了口气，的确，当时若是他能够在坚强一点，也许，现在的一切都不会发生。但那时，实在是无奈，母妃去世，他尚且年幼，母妃不过是东海的普通人，没有亲族的扶持和扶彧的帮助，他根本就不可能活下来……

楚穆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这些借口，他听得太多了：“够了，送客！”

楚剑上前，便是将腰间佩剑拔出，若扶卿不就此离开，那就永远留在这里好了。

扶卿心知此行本就是徒劳，却还是忍不住前来，他是真的不愿意相信现在发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析涧，真的没有周旋的余地了吗”。

楚穆仰头大笑了几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到了现在，你认为我会轻易放手吗？”

扶卿点了点头，很好，既然他想要的是一场战火，那，他就陪他一起，看看这战火之后，该是这样的天下，“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看看，这战火硝烟过后，究竟，会是谁的盛世，谁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