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舞者动 合者从

卫长卿手脚并用，借着力一步跨三两级向上奔跃，攀爬起来就像只灵巧的猴子。

赶上了，只要登上祭台就能利用大傩了！要快，一定要快！

卫家祭台的搭建的特点是四面梯形，只留一处可供人上下的台阶，自下而上百十级，只能容纳一人通过。

这样的祭台，她上过无数次，大多板着脸端庄肃穆而行，完全没有此时手脚并用来的畅快。

“不行！快抓她下来！”卫老夫人脸色剧变，指着卫长卿激动的喊道。

“你不要上去，乱登祭台，是要遭天谴的！”卫长沫有些着急，跺着脚喊她。

“快下来，你什么人啊，在这里闹什么？要干什么下来说！”卫睿智也在祭台下面吆喝。

后面在喊什么卫长卿都不管了，谁也不能阻挡她上祭台的决心，头也没回，三步并两步跨了上去。

卫长卿一眼看见祭台上的巫鼓，直奔大鼓而去。

巫鼓阵势最响，撼动最大，就用它！

“不要乱动，会有天灾惩罚你的！”卫长沫越发焦急，这样劝说不听的人，吃了苦头才能明白你的苦心。

她手里迅速捏起手决，嘴里一并念念有词。老天保佑，降下灾祸惩罚你！

我是卫家巫，我是神明的使者，你敢在这里造次，敢亵渎神明，就让你看看亵渎神明的后果！

“不可！”卫长沫的手决捏到一半，被卫老夫人死死抓住。

“沫娘不可，今日是卫家巫登台亮相的日子，她是死是活无关，天降灾罚于你无益。”

卫老夫人拿眼睛看了康旁边的高台，那上面是玉江城所有号称巫的人，全部都是来观礼的，正伸长了脖子在看笑话。

“那看着她胡闹么？她乱敲怎么办？”

卫长沫已经没了先前的笑盈盈的模样，满脸焦灼抬头看着卫长卿。

赶上了！

卫长卿拎起鼓槌，去掉大傩开场蹦跶的花架子，只要最有效最有用的部分。

传声说话的鼓声催令，速速把我的话传下去，速速把树上人的喊下来！

卫长卿盯着鼓面，笑容更加灿烂，高高举起鼓槌。

卫长沫在下面看的心头猛跳，她想干什么？

难道真的要驱动卫家舞者？怎么可能！

她惊慌无比的看向祭台上的卫家舞者，可千万别听她瞎指挥。

卫长卿却无比笃定，只要号令一发，肯定能把话传下去。

卫家无论舞者还是合着，被训练的极好，在祭祀准备前，敛手垂头看低，发生任何事情一动不动。

直到故声响，舞者动，合者从。

敲！卫长卿毫不犹豫，高抬古槌，朝着鼓面狠狠敲击下。

咚！咚咚！！咚！！！

这个声音……

卫老夫人浑身一震，伸出的手还未曾放下，嘴里却再也发不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姨母！那是……”

卫睿智神色大变，惊讶的望着祭台。

“姨祖母，她敲的是什么？”

卫长沫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累了，产生了幻觉，为什么觉得那个捣乱的人敲的是卫家祭祀鼓点呢？

这个鼓点可是一代一代大巫之间往下传，就连巫侍都不会的鼓点，她竟然敲出来了？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自己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咚咚！咚！咚咚！！

“响我鼓、起我舞、随我合！”

卫长卿神情闪亮，双眼熠熠发光。

她敲击着大鼓，这是她最熟悉的东西。

八年间四处走动，也不曾停过。有机会就悄悄的小声敲击，跳跳大傩。

现在能在人前光明正大的敲，能让鼓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能真的用来救人性命，这是多么让人欢快的事情啊。

要快，要快，云层压到树梢，树梢已经开始微微摇晃了。

卫家大傩，分序章、咏章、合章、赞章，开场太多太长，步骤太繁琐，她直接越过序章、赞章，到了合章合者从的篇章。

舞台上的舞者有些微微的愣神，可这也是片刻的失神，很快就像练习过千百次那样，随着身体本能跟着踏脚、抖动、挥手，同时齐齐高喊。

“响我鼓、起我舞、随我合！”

鼓声响，众人齐喝唱，声震四方。

周围看热闹的，都停下闲话，纷纷挤上前，想一睹大巫真容。

很快有人发现了卫长卿，都吃惊不已。

“刚才那个小娘子，那个救人的小娘子！她怎么会在上面？”

“这还看不出，她肯定是卫家巫。啧啧，怪不得能救人，原来她就是的卫家巫啊。”

……

不远处高台上，玉江城的其他巫也在议论纷纷。

“不会吧，卫家巫怎么会是先前假巫的婢子，还被投河了？”

“谁知道呢，卫家的安排吧，看卫家拆穿假巫的把戏，不是说筹谋了许久么。这也是她们的安排吧。”

“哟哟，这个小娘子今日风头出的紧，卫家这下可称心如意了。”

“这可说不准，没看见祭台下面还站着个盛装打扮的么？这卫家，估计也乱着呐。”

……

卫长沫只觉得鼓点敲击在自己心上，每一下都要把自己的心脏击打的骤停。竟然真的是！

她怎么会的？谁教给她的？

这个鼓点也是因为自己已经确定要作为卫家巫继承人，今日登台亮相，勉强博得了长老会的同意，特别批准后才能学的。

自己才刚刚开始学，序章都还没打顺溜，她怎么会的？

她究竟是谁，她究竟要做什么？

她是我的朋友还是敌人？

不对，今日她的举动不是朋友干的事，她定然是哪方巫派来的奸细，来破坏卫家的部署，扰乱我的亮相！

“她是奸细，奸细要害我卫家！快抓下来严刑拷问！”卫长沫脱口而出。

为什么没人抓住她，为什么没人制止她？

侍卫们已经到了祭台边上，最快的那个已经踏上了祭台边缘，只要再往前冲几步，就能抓住卫长卿。

“慢着！”卫老夫人骤然开口。

她原以为这小娘子是捣乱的，没料到她真的会巫鼓。

那她所说的天雷劈古树，是真的，还是她想要出风头的借口？

卫长沫难以置信的盯着卫婷。

姨祖母刚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她说错了呢？

为什么要慢着？

不应该去抓她下来么？

“都下来，不要打扰她。”卫老夫人坚定的看着台上，眉头间带有深深的疑惑，可她还是在第一时间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