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思索

地戮，身份很多，用的假名自然也比较多。

不过最为出名的两个名字，分别是病公子与懒道人。

前者，是四凶之名。

而后者，则是他在散修界所用的假名。

至于他在黄家的本名黄颖浩，与当年闹得整个玄州人仰马翻的昔一人之名，自然是成为了整个玄州最大的禁忌之名。如今数千年的时间过去，恐怕除了黄家保存着的历代典籍秘本还有记录相关事件之外，大概是再也没有人会知道这两个名字了。

叶空对于在苏家会遇到地戮这件事，早就有所猜测，毕竟按照当初游戏里的剧情设计，玄北苏家这里是除了闲王.风飞扬与观海公子这两条线外，仅剩的唯一一条能够接触到地戮的剧情线。

但是当时，叶空在这方面的设计上，也仅仅只是提出一个大概的构思走向，具体的操作是由负责剧情设计的小组完成。

所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玄北苏家这里的埋线，居然会是地戮的一个投影。

而且还是一具实力达到人仙境的投影！

按照叶空当初的设计，游戏玩家接触到真仙境力量的时候，游戏进程起码也得到第四个资料片的中后期。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大吼一声这剧情太超前了！

但很可惜，这里是一个真实的世界，自然不可能按照游戏剧情来缓慢发展。所以如此提前的遇到地戮这么一个神经病，叶空的内心除了无奈之外，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因为没有人比叶空更清楚，与地戮打交道的危险性了。

别看地戮现在好像很好说话，一副“天大的事都由我罩着”的样子，万一他要是腻了这个游戏，回头说不定就是一巴掌糊下来。而以叶空目前真身不过只是凝胎境的修为，别说地戮这具投影的修为是人仙境，就算是聚相境他也挡不住。

至于阴地戮一把？

叶空连这个念头也不敢想。

投影不比分身，那是与本体完全实时共享感知的特殊存在。如果是分身的话，那么叶空可能为了自身的安全性与稳定性，还能想个办法阴一把，直接把地戮的分身给解决了，省去后顾之忧。可既然地戮放在苏家保护苏琳的是他自身的投影，叶空就直接打消这念头了。

有些苦恼的抓了抓头，一不小心就扯掉了好几根头发后，叶空顿时觉得更加苦恼了。

“还好有净衣符与净身符，不然的话这洗澡都成问题了。”叶空轻叹口气，“也不知道清逸和翛然怎么样了，现在远在玄州，连池州的消息都探听不到……而且以沐莺歌的个性，恐怕现在也已经从张小念那里打听到清逸的事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应该把张小念托付给沐莺歌照顾。”

轻轻的敲着桌面，叶空微皱着眉头，开始思索着今后的事情：“苏家的《九宫阴阳日月诀》虽说是极为上乘的功法，但是苏明月这具身体并不能很好的兼容。我这两年虽改学了能够更好发挥这具身体属性的《大五行日月经》，但是修炼时间还是太短了。不过现在回到苏家，应该可以拿到不少的资源配额，修炼速度应该可以提升上去。”

“只是……速度要是太快的话，恐怕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所以如何把握这其中的度，就是另一个需要考量的地方。除此之外，还不能和苏琳走得太近，不然的话地戮那疯子发起疯来我就麻烦了。”

“另外还需要解决的事，就是命魂灯引。如果地戮不给我添乱子的话，那么应该还算比较好解决。但最大的问题，反而是如何接近宗亲堂，按照苏家的规矩，像我这种已经点过魂灯的弟子是不允许再靠近宗亲堂的，这也是一个麻烦。”

“而且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苏家应该暂时不会允许我这具肉身离开苏府，毕竟这次可是出动了苏无畏这个老家伙才将我抓回来，所以我再想出府的话恐怕也需要很长一段表现时间了。”

将一件件需要处理的事情罗列出来后，叶空的思路也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至少对于眼下的当务之急有了主次之分。

“不过真正让我在意的，还是为什么苏明月会死在隐雾森。这里面到底又牵扯了什么事情，而且杀了苏明月的那个人到底……不对！我居然忘了这么重要的事！”喃喃自语的叶空突然脸上露出一丝惊骇之色，但更多的却是懊恼，“我早就已经发现的！……如果苏明月的神魂直接被抹杀的话，那么苏明月的魂灯应该是彻底熄灭才对，我被发现的那一刻，苏家就不可能放过我！可我意外凭依之后，魂灯本源却是直接烙印在我身上，这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一滴冷汗，自叶空的这具肉身上流了出来：“苏明月至少，有一丝神魂碎片还残留着。对方很可能是想利用这一道神魂碎片来针对苏家。否则的话，不可能还保留这一道神魂碎片，我这是……误入别人的布局了。到底是谁出的手？而且这又是在针对谁？该死的！当初我明明没有设计这些，现在这剧情已经乱成这样了，我上哪去找线索！”

“看来这事……真的得和地戮好好协商下了。”叶空颓然的叹了口气。

绕了半天，他终究还是得去找地戮，因为这件事只有地戮能帮得上忙，或者说，只有地戮的人脉才能够帮得上忙，这一点实在是让叶空觉得非常的心塞。

……

在房间内短暂的休息了好一会后，随着苏明月的那位侍女小玉前来敲门，叶空便知道晚宴即将开始了。

这场晚宴，名义上是庆祝苏明月这位天之骄女的归来，但是实际上却也是一场另类的苏门宗亲会。

玄州的家族都不流行分房而治，所以历代的旁支都是围绕在当代家主的本家。

像苏门，自第三代分出六房之后，玄北苏家便一直遵照着六房治家的理念发展着。不过从第七代开始，苏家的家主之位便只会传给长房一脉，其他五房乃至长房的其他亲族，都只能作为旁支而活。

而也正因为这个苏家规矩，所以苏家府邸随着每一代家主的继任，都要进行一次相对的府邸扩建。

当今苏家家主苏无敌，是苏明月、苏琳的高祖辈。

与苏无敌同一辈分的同代之人虽还有不少，但是同房所出的却也只剩苏无敌的三弟苏无畏、七弟苏无望。

不过除了苏无畏踏入真仙境外，苏无望却只有聚相境而已。除此之外，同为真仙境修为的还有二房的苏无名、五房的苏无空和苏无强以及六房的苏无心。

至于三房与四房的无字辈真仙境大能，早在百多年前就已经陨落，所以如今也成为苏家六房里最弱的两房。在这一方面上，便得归功于玄州所独有的风俗习性了，若是按照其他州那种世家内部的激烈竞争程度，只怕这两房早在百多年前随着掌管者的陨落，就要被其他四房吞并。

而苏家的宗亲会，每十年都会召开一次，基本上按照惯例，就是点评下年轻一辈子弟的修为进度，并以此进行家族资源的调配和倾斜力度。

按照规矩，宗亲会应该是在一年半后才会召开，不过随着苏明月的回归，所以自然是要进行重新调配。

如此一来，提前一年半召开宗亲会的点评，自然不是什么意外之事。

而苏明月的资源分配力度，也正如叶空所预料的那般，得到很大的支持。

毕竟，苏明月这具肉身的年龄如今不过二十有三，但却已经是破境修为，按照《天资论》的标准来看，怎么也可以算是一等天才，所以会有资源力度的倾斜也是预料中的事。

不过真正让叶空有些不理解的，却是苏琳的修为。

按理而言，苏琳乃是地戮请鬼戕施展了转魂重生的秘术，她的天资才华都能够得到一定程度上的保留，以她表现出来的修为怎么也得是谪仙转世的天资才对，可为什么如今还卡在破境九层呢？

按照《天资论》所言：二十岁前破境，则人仙无碍，地仙有望，可谓之【惊世妖孽】；三十岁前化胎，则地仙无碍，天仙有望，可算是【绝世妖孽】；二十五岁前化胎，则真仙可期，此等天资可称【谪仙再世】。

苏琳比苏明月年长几岁，如今早已突破二十五岁，可却只是破境九层，甚至连圆满都未到。虽说惊世妖孽的天资是板上钉钉，绝世妖孽的天资还有待观察，这对于苏家而言已是莫大惊喜。但对于深知苏琳背景的叶空而言，这就绝对说不过去了。

苏琳的前四世转生，都是在二十一、二岁的时候就达到化胎境修为，怎么可能第五世反而水准降低了呢？

毕竟，转生秘术是一门诅咒与折磨的邪术，所以其最大的问题，并不是天资被剥夺，而是近乎永远都无法突破人仙境的桎梏，从而周而复始的沉沦轮回之中。要知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够承受得了从天才变废柴的绝望打击。而且聚相境冲击人仙境，随着失败的次数越多，下一次冲击的危险性自然也就越高。

苏无望如今也有上千岁，可为什么还是聚相境，便是他已经冲击人仙境连续失败四次，已经彻底失去了信心。以他如今的心性而言，若是再冲击人仙境的话，必然是十死无生，所以他才会放弃这等无用功。

除了苏琳的天资变弱让叶空疑惑外，另一件让叶空惊诧的事，却是地戮这家伙居然也能够入座。

今天的晚宴可是一场另类的宗亲会，能够与会的自然只有苏家人。其他像是苏家的外姓长老、客卿都没有资格入座，更不用说地戮如今的身份只是苏琳的一名随从了。

似乎是察觉到叶空诧异的神色，地戮倒是一脸满不在乎的跑过来和叶空打了个招呼。

“很惊讶我为什么能入座？”地戮全然没有中午和叶空见面时那种漠然的模样，反而给人一种春风迎面的感觉。

对于这一点，叶空并未否认。

“很简单，我也姓苏。”地戮耸了耸肩，“哦，正确来说，应该是这具身体姓苏。”

“这具身体？”叶空愣了一下。

“嘿。”地戮轻笑一声，然后说出了一个让叶空有些发冷的事实：“你既然知道投影和分身，那么你应该知道，在投影时只需要花费一些额外的小代价，便可以对投影的相貌进行重塑吧？……苏杰，苏琳的表亲，我本来是打算用一门功法和他交换下身份的，不过他不同意，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不用问，叶空也知道这个“自己动手”的含义是什么。

以他对地戮的性格了解，这也确实是很符合地戮性格的做法。

末了，地戮还补充了一句：“这也是我会投影，而不是分身的原因。分身，可就没办法重塑外形了。”

“那你……”

地戮知道叶空想问什么，身上的气息一放即收。

圆境七层。

与中午展现出来的人仙境修为，有着天差地别。

不过以地戮这具身体外貌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的情况来看，圆境的修为不算很强，但也不至于太弱。放到外面去，好歹也可以算是三等天才的水准，但是在玄北苏门这么一个庞然大物级别的家族中，就实在不算是起眼了。

而不起眼，却又能够呆在苏琳的身边，这对地戮而言便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但和地戮有过更深入接触的叶空却是知道，谁要是真的把地戮这具投影当成圆境七层的弱鸡来欺负，那分分钟是真的连怎么死都不知道。

“这么说来，苏家宗堂的魂灯……”

“哦，已经被我替换了。”地戮一脸无所谓的说道，“所以我说过，我可以帮你。不过，得挑好时机，至少目前是没这个机会了。……有苏无敌坐镇，我可不敢贸然出手。”

叶空知道，地戮这种天不怕地不怕性格的疯子，当然不是害怕要和苏无敌或者整个苏家交手。而是怕他这投影的身份被揭穿后，他再想接近苏琳的身份就会非常的麻烦，至少在他还没有打算放弃“苏杰”这个身份前，他是不会去做那些有可能导致身份暴露的危险行为。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中午才苏明月的房间里，叶空才能摆脱地戮的敌意。

“好吧。”既然地戮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明显，叶空当然也知道有些事是急不得的，而且他既然已经决定要和地戮联手，那么有些情报自然也得彼此共享，“对了，还有一件事，我中午忘了说。”

叶空扫了一眼周围，发现大家都在忙着接受长辈的指点，没有人注意到他和地戮后，才压低声音说道：“苏明月的神魂……”

“还有一丝残魂。”地戮撇了撇嘴，直接开口说道，“你说你的目标是魂灯时，我早就意识到了，这还用你说。……我猜你接下来要说的，应该是想让我去找鬼戕吧？”

虽然被地戮打断了自己想要说的话，而且也一早就发现叶空忽略了的事，这让叶空略微有几分尴尬，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是的，毕竟在神魂这方面，乌乌小姐可要比你精通得多。”

丧道宗四凶，虽然整个修道界都不愿承认，但是事实上，他们四人在各自专精的道路上确实走在许多人的前面。说他们能够代表一种传承的极致表现可能有些夸张，但是若在这个前提上加上“之一”的话，那就算整个修道界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得不捏着鼻子承认。

而其中，鬼修出身的乌乌，在神魂与鬼道方面，的确无人能够出其左右。

这转生秘术，虽不是她研创，但如今在修道界广为流传的版本确实是经她之手改造的。

至于地戮，他在武道方面的才华，当今天下恐怕也只有武王.尹灵竹才敢说能够稳胜他半筹。至于其他人，无论是三妖神还是六剑仙，那就要看地戮这个疯子发不发疯了。

听到叶空如此毫不客气的话语，地戮撇了撇嘴，露出几分不爽，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反驳：“我已经联系她了。不过，你应该清楚我们的身份吧，如果被发现踪迹的话……哼哼。”

“只要乌乌小姐不去池州，肯定不会出什么事。”叶空开口回了一句。

当然，他还有后半句没说：那就是你地戮不要在玄州暴露身份。

不过这句话，他可不敢说出口，谁知道地戮会不会听到这句话后直接暴走了。

但有一点叶空可以肯定的是，就如同鬼戕.乌乌一旦在池州出现，沐家绝对会不死不休一样，一旦地戮在玄州暴露踪迹，黄家恐怕也会有一大批真仙境的修士集体出动。

四凶之名，可不是闹着玩的。

“你对我们几人，倒是了解得很嘛。”地戮突然转过头，盯着叶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这让叶空顿时有一种汗毛炸立的恐惧感，“我还真好奇，你到底是谁。”

“一个想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路人。”叶空干笑一声，他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话有点多，引起了地戮的警惕，“你该不会突然想对我动手了吧。”

“有点。”地戮点了点头，很干脆的承认了，“鬼修有多难杀，我可是从乌乌那里了解得一清二楚。以你目前的情况，我在这里杀了你的话，还真的可以永绝后患呢。”

“你说笑了，哪有什么患啊。”叶空知道地戮有些疯，却没想到会疯得这么厉害，突然间几句话就对自己动了杀意，“现在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呢。而且你中午的时候不是已经说好，要帮我忙了嘛。”

“你跟四凶谈信誉？”地戮愣了一下，然后歪了歪头，仿佛听到了什么非常有趣的消息一样，笑了起来。

“呃……”被地戮这么一反问，叶空还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觉得你这人还是很有趣的。”地戮突然收敛了所有的杀意，若不是叶空刚才被地戮的杀意刺激得此刻后背全湿了，他真的会以为刚才只是一场幻觉，“好吧，我会帮你解决麻烦的。……嘿，居然还有人会相信我们四凶，乌乌肯定也会喜欢你这个家伙的。……不过可惜了，你有老婆了。”

叶空干笑几声，现在他可不敢随意接话了。

“唉，如果乌乌真的喜欢你，想要杀了你老婆的话，那么我该帮谁呢？”

地戮突然摩挲起下巴，然后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中，全然不顾一旁已经彻底处于石化状态中的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