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骑虎难下

此刻，除了剩下的那些摊贩，站在官棚外的便是陆羽庄的人。余雀他们之前和麦穗走散了，所以刚刚得知消息，然后立刻赶了过来。

大家都焦急地望着官棚里，湛无言向大家做了个安心的手势。这种情况其实麦穗早就预料到了，所以早有准备。

被尤大人叫进官棚的除了粽子老板，还有一个卖糖画的，一个卖凉茶的。他们三人向来本分，还是头一次面见州尹大人，所以两股战战，十分紧张，连尤大人叫他们近前回话都没听到。

师爷在旁边看着好笑，低声道：“你们吵着要来见大人，怎么这会儿又怕成这样？你看人家一个小姑娘，都没你们这么害怕！”

说来奇怪，这麦老板也不过十多岁，回起尤大人的话来却是条理清晰，据理力争，丝毫没有畏惧的感觉，十分沉稳。

粽子老板定了定神，看着麦穗的背影，想起刚刚余鹰对自己的吩咐，立刻跪着向前行了几步，然后深深地伏在地上，“草民罗大福听说麦老板被人诬告，特请前来为她作证。”

“哦？”尤大人似笑非笑地望着麦穗，话却是向罗大福说的，“你的耳朵倒是很灵嘛！”

罗大福直起身子，憨憨一笑，市井小民的粗鲁和天真顿时展现无遗，“其实不是草民的耳朵灵，而是今天的生意太好了，粽子卖完了，才有机会去看龙舟赛，然后就看见麦老板被衙役大哥们带过来了。”

尤大人点点头，又望着另外两个摊贩，“你们也是一样吗？”

他们摇摇头，“我们也在看龙舟赛，是老罗……呃……就是罗大福来告诉我们的。”

尤大人又望着罗大福，“看来你是他们的头了？”

“不是不是，草民怎么会是头呢？”罗大福连连摆手，“我们原本也不熟识，只是因为麦老板才认识的。”

“这是怎么回事？”

罗大福便把事情的经过讲出来，他的嗓门大，连官棚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们原本都是住在城西的小贩，端午节前，麦老板来找我们，说尤大人委托她在江边搭一批棚子，专门给我们这些小贩摆摊用。”

尤大人听到这里，挑着眉望着麦穗，嘴角微勾，“是我委托你的？”

麦穗立刻低头：“民女假借大人名义行事，请大人治罪！”

罗大福立刻叫道：“麦老板有什么罪？她是为了我们好！要不是她帮我们搭棚子，今天不但我们做不成生意，大家都要被雨淋了呢！”

尤大人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行了，我没说要治她的罪，你继续说吧！”

罗大福松了一口气，又说道：“麦老板虽然这么说了，可她又不是官府的人，我们又不认识她，哪肯相信她？最后她实在没法，就一家给了一两银子，说如果我们去蓝布棚子里摆摊，她还要再送我们一两银子。”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我们见她连银子都舍得给，就半信半疑地把摊子搬到棚子里。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上好的桐油布，就这么搭了棚子给我们这些人用，不但不收钱，还倒给我们钱。我们都感激麦老板，说她是个大好人。”

“可她说，这些都是大人吩咐她做的，让我们一定要谢谢大人。”说到这里，他一脸不解，“大人，既然是您吩咐麦老板搭的棚子，为什么又要把她抓到这里来问罪呢？”

尤大人一时语塞，他这会儿有点骑虎难下的感觉了。要治麦穗的罪吧，她的做法的确是帮到了老百姓，老百姓这么感激她，如果自己硬要治罪的话，难免引起非议。可要不治她的罪吧，又有点不甘心，毕竟她借用自己的名义来为杯莫停扬名。

他这一犹疑，外面围观的人更多了。龙舟赛已经结束了，这会儿本该是尤大人给夺得头名的划手们赏赐的时候，大家却都跑到官棚这边来看热闹。因为他们听说，杯莫停的老板被尤大人抓起来了。

很多人在躲雨的时候才听说杯莫停这个名字，这会儿便见到了杯莫停老板的庐山真面目，对这个神秘的酒店更加好奇起来。没听说的人也纷纷打听起杯莫停的事来。

湛无言在旁边听着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暗自偷笑，麦穗这招果然妙，陆羽庄砍下来的不要的竹子，从天衣阁买回来的便宜布料，加上一场不期而来的暴雨，杯莫停便立刻扬名全城了。这可是许多店铺用两三年都做不到的事情呢！

杜老爷听到这里，知道麦穗最后一定会没事，便一脸无趣地转身走了。杜淳望了望官棚，眼里有些担心，但他还是跟着杜老爷往杜家棚里去了。

杜瑶正在棚里等得无聊，见自家爹和哥哥都回来了，立刻蹦了起来，问起杯莫停的事。

“连你都知道了？”杜老爷瞪着她，“你偷跑去官棚那边看热闹了？”

“哪是啊！”杜瑶一脸乖乖女的样子，“我一直都乖乖在棚子里看龙舟赛呢！我是听外面路过的人在说杯莫停才知道的。爹，杯莫停不是被你赶出江陵了吗？”

“胡说什么！谁赶她了？”

杜瑶见杜老爷的脸黑了下来，便吐了吐舌，跑到一边去，把进入恐怖状态的老爹留给杜淳。

杜淳看着她无赖的样子，摇了摇头，走到杜老爷面前，“爹，你就别为杯莫停的事生气了！不过是个小酒坊而已，再给它十年，也赶不上我们杜家的。”

杜老爷摇了摇头，他此刻考虑的根本不是杯莫停的事，而是今天尤大人对他的态度。

虽说自己的女儿没有为他生儿子，可为他生下儿子的不过是个妾而已。如果有必要的话，杜环完全可以把孩子抱到自己名下来养，那就等于是他杜家的外孙。尤大人这么冷淡地对自己，难道他不需要杜家在背后的支持了吗？

如果他不需要杜家的支持，那需要谁的呢？难道是郭家？杜老爷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那个生下儿子的妾就是郭家族女。

想到这儿，他立刻站了起来，“你们的娘还没有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