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夜磷的契约

凯伊站了出来，在两双眼神下，惊疑和鄙夷交织。而夏琳，由于贯通伤加上剧烈跑动，已经失血过多昏厥。

此时充斥在男孩脑内的是三分怒火和七分计算，没有同情。对于贫民窟的孩子来说，同情是个奢侈的东西，何况是对刚刚认识不久的贵族呢。同时他也对埃辛这片土地没有孕育感情，无论是内战或者倾轧，他都不关心。

阿舍沃尔做了那么多，唯一让他有所触动的是，在逃跑的时候带上一个无辜涉入的孩子，虽然凯伊自己跑的话完全没有后来的麻烦事。

而真正促使他做出决定，是杰尔的背信弃义。凯伊是个把承诺看的很重的孩子，米娜爷爷死去几年了，他牢记和那老头的约定，最糟糕的情况也不偷盗。在地底豪宅的一个月，列萨托斯也灌输给学生契约理念。要么别答应，要么答应了就做到，信守承诺是法师的准则之一，他不反感杰尔先通敌后要挟，凯伊做过更糟的，个人手段而已。但是他事后毫不犹豫背信，让男孩怒火中烧。

杰尔瘪着眉头看他，然后对阿舍沃尔说：“看来我脱离你的决定十分正确，落水之际你连清醒头脑都保持不了，连浮木和稻草都分不清吗，居然对一个孩子做出封臣誓约。”

“契约属于值得托付的人，当你背信之刻，你的船已经沉没。”凯伊从衣服后领抽出一根手掌长的细棍，表面遍布符文。

“啊啊啊，小船长，你听，首相卫队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你是打算用那根棍子把我和他戳死，还是咻的一下把我们变成青蛙，哈哈。”杰尔嘲笑着，半个身子已经走出门了。

“真巧，不久前也有人这么问我，和这次一样，如你所愿。”凯伊桀骜地说，嘴角的翘起的笑容让杰尔感觉不妙。

【恶意变形术】！

魔杖射出的黄色光芒命中目标，杰尔在惊骇中身体急速缩小，片刻后，原地只留下一只碧绿色的树蛙，两只鼓眼泡还在迷蒙中。凯伊走过去一脚把树蛙踹飞到墙角，这法术能持续23分钟呢。他轻声关好门，然后转头说：“带着她进暗道去。”

阿舍沃尔完全懵了，即使是埃辛帝国的精英，也没法理解大活人变成青蛙。眼神呆滞看着凯伊，直到门外有力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快进去，你还穿着斗篷，浑身是血！”

亲王惊醒，他抱起昏迷的夏琳钻进暗道，放下隔板，然后从预先留置的窥缝里偷看。

他看见不明身份的男孩走到夏琳原本的位置，挥手撒着什么液体。那液体似乎是从他的手上分泌出来的，盖住了地上的血祭，血色逐渐变淡。男孩一边撒一边走，然后走到窥缝看不见的位置。等他再进入视野的时候，亲王脑子嗡地一下炸开，他居然看见了自己！

一样的脸庞，一样的身形，唯一不同是衣着，穿着的是学者服。

凯伊看着史莱姆分裂体把血液都吃光，然后在书房座位上坐下，他自信外形变换没有问题，但是他不知道亲王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干脆就照着阿斯顿最漂亮的一套变形。

“殿下！首相卫队长求见！”门外瓮声瓮气的嗓音，不用看也知道是个大汉，但是他还顾及尊卑，没敢直接进来。

“进来。”凯伊说道。暗道里的阿舍沃尔吞下口水，连声音也一样。

“奉首相的命令，巡视亲王府邸的安全。”一个络腮胡的铁塔般壮汉推开门对凯伊行礼，他身穿全套的镀银铠甲，胸前印有首相的纹章。“最近有个疑似外国间谍流窜，是个女贼，有人目击说看到她在附近出现，我就来了。”

“然后。”凯伊面无表情。

“您安然无恙，首相大人必然欣慰……您怎么穿着这样的衣服，还有这地上是酒吗？”卫队长毫不在意冷言冷语，目如鹰隼扫视着。

“那需不需要请示首相派一百个仆人来打扫，顺便监视我有没有私藏人犯。”

卫队长吃了一惊，亲王以往的对答可不像这么带刺，但不管怎么说，他毕竟是亲王，而且享有一定声誉。

“您说笑了……恩？”卫队长低下头，发现一只树蛙在脚下蹦蹦跳跳，嘴里呱唧叫着，他用脚踢开，树蛙却不屈不挠跳回来，往他的铁靴子上蹦。

“看来您确实需要懂得清洁的仆人。”树蛙第三次跳回来，卫队长不耐烦用脚一跺，内脏从树蛙的嘴巴里喷出来。

“它只是在求救而已，你可以走了。”

卫队长浅浅地抚胸行礼，然后关上门。就在脚步远离的时候，树蛙变回了人形，他死了，变形术自动解除。尸体惨不忍睹，胸部以下都被压瘪了，杰尔惊骇的面孔凝固在脸上。

阿舍沃尔带着夏琳从暗道钻出来，看了一眼尸体，哀伤惋惜多于愤怒。他说：“能不能……”嘴巴张半天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凯伊直接掏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绿瓶子，说：“外用，能保命，其它看她自己了。”这是当初在剃刀城给米娜用剩下的绿色药剂。

接过小瓶给夏琳使用后，呼吸明显改善了。亲王放下心来，扶着她躺好。然后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

小法师心情同样复杂，他打破了安排提前现身，现在需要妥善处理，而且，契约就是契约，虽然是口头的，他也没打算罔顾。

“坐吧，阿舍沃尔先生。”他没有用敬称，并且在桌子另一端坐好，摆出平等的姿态。史莱姆身体的一部分蔓延出去，盖住尸体，开始分泌酸液。

“首先，自我介绍。鄙人……夜磷纵命师。”凯伊语气平淡的说，这个称号他想了半个月，终于可以正式宣布，还是和一个血统高贵的亲王。男孩心头一阵暗爽，夜磷代表他在地底豪宅那一段法师启蒙生活，纵命意为把握自身的名媛，更重要的是听起来很厉害，很神秘。

“阿舍沃尔.埃辛，你已经知道了，请问这次是偶然还是必然，要是我没有再马厩外把你带回来……”

“必然。我已经关注你一段时间了。”守诺不代表不能撒谎，语言艺术可是法师的拿手强项。然后的话让凯伊沉吟了一下，阿舍沃尔对法术的世界一无所知，他可以假称来自庞大的组织，对埃辛伸出援手，借此取得压倒性的地位，让亲王唯命是从……但早晚会被揭穿的。凯伊想想还是算了，这样的谎言日后弊大于利。

“和你同样，我和我的同伴在蛮荒的世界游荡，挑选可以落脚的安身之处。我们的力量在你看来匪夷所思，但这需要许多的资源支撑。你在寻找追随者，我们也在寻找合作者。”

尸体已经被腐蚀了一半，阿舍沃尔强迫自己不去看。“……你能换个样子吗，看着自己的脸我很别扭，你是男性还是女性？”

“外貌很重要吗？”凯伊神秘莫测的笑着，身体表面蠕动起来，变成一个白发长须的老人，然后又变成小孩子，最后身体被一件斗篷笼罩，脸掩藏在兜帽下面。神秘主义是法师对付凡人的绝佳武器，胜过刀剑。

“你能怎样帮助我。”阿舍沃尔问道。

“目前来说，很少，虽然契约已经定下，但是你的潜力还需要考量，而我们的力量还需要发展。”

亲王有点失望点头。“不管怎么说，你今天救了我和夏琳，我不会忘记的。”

“轮到我发问了，阿舍沃尔先生。你不介意发动内战而导致成败上前士兵死去，却介意一个路人的安危，这很矛盾，能说说吗？”

“这不一样，前者是国家层面的博弈，士兵有义务为此拼杀，而对我自身而言，如果需要献身来让埃辛荣耀，我会冲杀在第一线，埃辛骑士无惧死亡。而后者，属于骑士的美德，我尽力不让灾祸殃及无辜。”阿舍沃尔面色严肃说道，但是凯伊却不不太理解，无论是贵族的眼光或者骑士的品德，都理他太远了。

“今天是我们的诚意，短期内不会再有了。日后联系吧，阿舍沃尔先生，你我都需要时间。我主动联系你的。”凯伊站起来。而阿舍沃尔褪下右手的玺戒交给凯伊。

“这是信物，作为联系的担保。”

小法师收下，准备从暗道离开，临时想起来一件事，回头说道：“放弃接近伊狄摩丝，那是个危险人物，她的游戏你玩不起。”

阿舍沃尔愣了一下，目送凯伊离开。

“夜磷纵命师……”他喃喃道。

靠着伪装一路小心翼翼走回埃辛的路上，他反复确认没有跟踪者，才松了一口气。踏出未来之路的重要一步，他心情舒畅，日后见招拆招吧。掏出魔杖看了看，今天可出出血本了。

远处一所宫殿金碧辉煌，歌舞升平，凯伊想着，早晚有一天这里都是我的！

而宫殿三楼，一个窗口上，伊狄摩丝看着男孩走过，笑如蛇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