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战歌的正曲

烈烈风声从耳边呼啸，拉美西莱将身体贴在冷幽默的背上，黑豹不是马，所以奔跑的时候并非上下颠簸，而是肩胛和腿骨的前后运动，游侠需要跟随他动物伙伴的节奏调整身体。

排空而射的箭矢数量越来越多，增援正不断登上营寨，拿起弓箭和弩具，游侠却能听到他们的长官慌张喊射击，随便往哪里射击。拉美西莱舔了舔嘴唇，心脏犹如大鼓咚咚响，把岩浆般热烈滚动的血液注入四肢，让胸膛的火焰越烧越盛。

在外人面前，他是无论何时总能笑出来没心没肺的乐天派，只有在战场驰骋时，才会展现真正的拉美西莱。数十年来压抑的仇恨、愤怒改变了这个精灵，掩藏在冷笑话之下的是颗嗜杀的心。自然意志察觉嗅到他满身腥气，毫不犹豫拒之门外。他喜欢看着敌人哀嚎流血，然后痛苦死去，只有这样才能稍稍缓解心中的情感。直到公主的笑靥如同林间悠远歌声照进心房，才找到继续生活下去的动力，他不知道如果没有德鲁希丽雅，拉美西莱这个人还会存在吗？

哪个游侠不想以手上的弓箭杨威萨拉弗呢，但是拉美西莱没有转职魔射手，因为他命中的女王不会成为秘箭德鲁伊，他也绝不可能对第二个提雅说生死与共。情感继续压抑，直到这次的任务，简直是圣树的赐予！他既可以回报女王的信任，也能恣意放纵自我。

冷幽默再向前跑就是人工河了，夜刃豹是攀爬的好手，游泳可不行。拉美西莱右手持蚀骨雄心，左手引弓。黑龙主筋做的弓弦弯曲的一刹那，弓体上镶嵌的土系黄宝石依次亮起，从魔网中抽调能量，汇集成一只黄绿色的能量箭，没有箭簇和箭羽，也不需要借助考虑空气问题。

高级附魔武器作用的同时也让夜刃豹的隐身失效，人类士兵还没来得及调转弓箭，一道快如闪电的攻击射中大腿粗的铁链，铁链如同铁锅上的黄油起泡腐蚀融化，发出刺鼻的气味，然后崩断，上半截倒甩回去。吊桥失去半边拉力，顿时砰一声歪斜。

“阻止他！”副官嘶声竭力躲在墙根后面喊。

拉美西莱再举弓，深吸一口气手指如电极速收放，这是游侠的速射技巧，可以一次呼吸发出12只快箭。而蚀骨雄心不需要抽箭上弦，数量顿时翻了三倍。虽然耗费大量体力，而且精度不高，但是这把神弓已经强大到不需要精度。

最前缘的士兵们惨嚎着倒下一排，一箭毙命的还好，更恐怖的是箭矢力竭后酸液炸开，泼洒的液体足够蚀穿肉体。中招的玩命哀嚎，果断的则把衣甲连同皮肤一起撕下，或者狠心用刀剜掉。

看到这种情况副官反而站起来，如果再射中另一只铁链，吊桥将会降下，狙杀战争使者不说，被单枪匹马攻下营寨大门，按军法他必死无疑。

拉美西莱瞄准铁链，可是漫天的箭雨也不是可以忽略的，终于一发强有力的弩矢钉在左肩，冲击力把他掀落。冷幽默长尾一卷，硬是把精灵稳在背上。

“他不能拉弓了！”副官高喊，顿时士气大振，士兵们纷纷冒头。

拉美西莱咬牙，我怎么可能在这里被拦下！

冷幽默腾空跃起闪过一批箭矢，游侠完全放弃稳住身形，左脚踏住蚀骨雄心，右手猛拉，身子在半空呈水平。

哐！

铁链断裂，吊桥咣当落下，面前再无阻碍，拉美西莱长驱直入，夜刃豹硬吃了两箭速度更快。

副官大脑空白一片，看着对方再次隐身。半天终于想起来有应对隐身黑豹的准备。“把袋子拿过来，撒下去！”

跑着跑着突然眼前白蒙蒙一片，游侠咳嗽两声，惊讶发现落了一身的居然是面粉！好几十袋洋洋洒洒落了一路，这下隐身无用了。还能有什么选择呢，只有冲！

正在营寨大门闹哄哄的时候，埃辛方面最高指挥“食狼者”阔尔查哈并未入眠。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埃辛人，身高两萨米并且略带尖牙暴露了他拥有一部分赤骨高原血统。阔尔查哈的生母是高原上的蛮人，不伦不类的模样使其一出生就遭抛弃，但是硬凭着强悍的生存意志活了下来，7岁那年他在路边搏杀了一只土狼，他生吞狼肉的模样被一个埃辛贵族看中，随后收为家族武士抚养，那个贵族就是当今御前首相，同时也是埃辛西部领地所有者。

阔尔查哈从小受军事教育，并且对首相的家族忠心耿耿，所以被委派为此次的指挥官。身处高位的阔尔查哈此时正在招待另一位将领——左翼军督伯奇菲尔德。

这位库玛拉的方面军的领导者只带了一队人马，提前赶到战场，让食狼者吃了一惊，同时也让盟友看尽埃辛的龟缩，这恐怕就是对方的目的。阔尔查哈有些恼火，但是两人虽然是联军的各自指挥官，但自己不过是首相的家臣，而对是和首相平起平坐的环剑议会元帅，由不得他耍脾气。

“……这就是埃辛全部战果？”伯奇菲尔德用冷硬的语调问，却分外刺耳。

阔尔查哈按住怒火，“提雅森林一直很神秘，灭族之前把许多手段用出来垂死挣扎很正常，我实在摸清情况，伯奇菲尔德元帅！”

“那摸到什么了？”

“这个……等阁下的军队来了我们再具体情报共享吧。”食狼者支吾道。

伯奇菲尔德不以为意，两国从来不是好朋友。他这次来的目的已经达到，就不必再刺激混血兵痞了。崇鹰库玛拉从来不认为外国人算军人。

外面隐隐喧闹传来，食狼者脸色铁青，站起来吼叫：“怎么回事！”

……

终于暂时甩开追兵了，不过最多争取几分钟休息而已。拉美西莱用小刀截断箭杆，拔出箭簇，然后再给动物伙伴处理伤口。从后腰的装配腰带里取出一黑一白两瓶药水，他拿起白色的治疗药水，把黑色的蛛行术药水喂给夜刃豹。

“干杯。”

五分钟后，刚刚起床的士兵们走出营帐，刚打算撒泡尿，就看见一道黑影飞速贴着营寨墙壁爬行。使劲擦了擦眼，才确认对方是精灵！

拉美西莱挂在鞍上，冷幽默脚掌踩在任何一个平面都稳稳粘住，甚至倒挂着跑。游侠知道对方主帐的位置，黑羽德鲁伊已经画下整个营寨图形。但他知道没有隐形到不了主帐，但他也不需要到那里。

营地最高的一处瞭望塔是矮人设计的拆卸结构，方便组装，可以把大半个营地纳入观察范围。此时哨塔上警钟当当敲响，哨兵冷汗淋漓看着黑豹飞窜上来，被一口咬断脖子。

“好了，可以放松下了。”塔下哗啦啦一大圈敌人围住，正在从螺旋楼梯爬上来，他让冷幽默坐在翻板上，用体重堵住入口。敌人噔噔的脚步声如催命的节拍，拉美西莱疲惫不堪，浑身面粉和血液混成泥浆，但是神情亢奋。他取出一个魔法道具，以及贴身收好的国书。清了清嗓子，朗声说道：“于森林边际，嘉兰诺德森林联盟对入侵者宣告！‘

轰隆隆的通用语化作音波，扫过整个军营，把沉睡的士兵都惊醒。食狼者阔尔查哈怒得发狂，大跨步走出营帐看着哨塔顶端的精灵。“他想干什么？”

“东南联盟百年来对提雅对抢夺、掳掠罪行难以计数，如今人类再次进逼，意图侵略提雅最后的故乡，嘉兰诺德秉承圣树慈光，遵从自然意志，与今日宣布对不义之战的贪婪者人类王国埃辛，人类王国鹰库玛拉……”拉美西莱顿了顿，如同雷霆般迸出一个词，“宣战！”

举目哗然，阔尔查哈一脸震惊，怎么也没想到精灵的反应居然是这个，逆来顺受近百年，反抗不奇怪，既然义正言辞地跑来宣战。

营寨门处的副官追到这里，已经被烧红了理智，歇斯底里冲手下喊“射死他！射！”

左翼军督缓步走上来，递给食狼者一个嘲讽地眼神：“原来埃辛还有把上门宣战的战争使者处死的习俗啊。”后者牙关挫得咯咯响，迈步如风走过去一把捏住副官的脖子，宽大的手掌想拎兔子一样把他拎起来，咬牙切齿说：“你嫌我丢人丢的不够吗？”

副官挣扎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脖子嘎巴嘎巴响了几声，四肢无力垂下。单手一扔尸体，混血蛮人以不输魔法扩音的嗓门咆哮：“下来！精灵！食狼者要和你面谈！”

拉美西莱嘴角飞起，骑着夜刃豹直线落下。虽然他的样子已经狼狈不堪，但是闪亮的双眼依然醒目，步伐依然坚定。

阔尔查哈把这张脸烙进脑海，想像抽出他脊椎的情景。“你代表谁？”

“嘉兰诺德森林联盟领导者，诸族领袖，至高的德鲁希丽雅女王。”游侠自豪地说。

阔尔查哈眉头一皱，两个名字都没听过。伯奇菲尔德走上来说：“嘉兰诺德不是提雅的王室名吗，而且公主什么时候成为女王了？”这么一问，拉美西莱和阔尔查哈都惊讶，库玛拉的情报能力确实要强于埃辛。

见游侠面色冷然，伯奇菲尔德傲然说：“我是崇鹰之国的军队统帅，代表库马拉接受你们的宣战。”

拉美西莱讶异，左翼军督居然提前到了这里。“提雅已经正式建国，女王是我们唯一的领导者，食狼者，你接受宣战吗？”

阔尔查哈冷笑，“你杀了我这么多人，难道还想走？”

“那你的手下有没有和你说过，这个距离我想杀你别人也拦不住？”游侠大笑回应。“另外，不管你们接不接受这份战书，其中的内容几天后就会传遍萨拉弗。”

阔尔查哈和伯奇菲尔德对视一眼，挥手让人接下国书以及奎因子爵的信件。“精灵，记住，我一定会砍下你的脑袋！给他让出路！”混血蛮人吼道。

拉美西莱毫不畏惧，和他的动物伙伴转身。

“留下你的名字。”左翼军督突然出声。

“拉美西莱.列奥达尼，女王麾下的游侠将领。”

“很好，”左翼军督抽出长剑指着他说，“你是个勇士，希望也是称职的军人，以环剑议会之名，我会享受在战场击败你的时刻。”长剑在朝阳下寒光闪闪，宝石璀璨。

冷幽默突然撞了精灵一下，拉美西莱皱着眉头：“同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