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消融的肉体

西凡纳斯的荧光正在逐渐暗淡，凯伊却轻车熟路，离开城外的驻地，一路向碎星湖行进。

以这些日子的观察，提雅森林分为三层。最外圈是广袤无边的森林，占了九成的面积，资源丰富无比，天然的元素池星星散散。但同时元素生物、活化植物、魔法兽等等东西让森林热闹又凶险。

从西凡纳斯的树荫范围开始算是第二层，都是提雅的核心区，这里被自然伟力保持永恒宁静，外面的生物都不会进来。许多重要的机构，如独角兽巢，炼金工坊都在其中，也是提雅居民的集中地。

而最核心的就是圣树所在的湖泊，被严防死守。不用说也知道德鲁伊教团的机密就在湖泊深处。

凯伊小心翼翼躲草丛里，这个方向的巡逻队由两队游侠一队独角兽组成，相互穿插还是有空隙的，毕竟巡防范围太大。凯伊等到独角兽醒目的身姿远离，默数一百五十个数，游侠的队伍也过去了。他起身快速行进。

这些天他依靠出神入化的变形能力与回避侦测法术了解碎星湖外层的防御，但目的可不是为了破坏或者窃取，他是跟踪另一个潜入者来的。

一处洼地，已经能看到圣树丘陵般的根系黑影了。凯伊拨开草丛，果然，那白色的身影伫立于此——星见塔的天琴。

干瘦的星语者凝望湖泊，一动不动，和之前的几次完全一样。最初听闻星见塔硬塞进黑金矮人的使节团，埃辛方面分析认为是宗教和政治考量。但凯伊很快发觉的异常，神神叨叨的预言者并非依靠诡辩上位的骗子，他身上发出微弱的呼唤——魔网宝石的呼唤。

凯伊从弗拉米尔嘴里了解到魔网争霸的部分内幕，也知道手上的宝石属于奥术系，尽管只挖掘了其能力一角，他也可以用它发挥出高5级的法术。几个参赛者受协约制衡，那他就站在萨拉弗力量的第一队列。谋取更多的魔网宝石，是凯伊迫切的想法。第二次见天琴的时候，他敏锐感觉到宝石的力量辐射。

阿舍沃尔关注着美丽的女王，凯伊则盯着干巴巴的老头子很多天，发现他每晚都会潜伏而出。尾随星语者几次，都是来到这处洼地，直愣愣站着半小时，然后就回去了。

凯伊至今没摸清天琴是用什么手法避过精灵的防线，一路上的魔宫玫瑰凯伊是靠着史莱姆才能活着通过。就在他估计今天还是老样子，打算主动做点什么的时候，天琴突然回头，把他吓一跳。

另一个人影闯入视野，凯伊精神一震，他认识这个人！

来者穿着崇鹰库玛拉的军服，有个醒目的鹰钩鼻，这人是站在古娜拉身边的一位亲随，不知道名字，但是面熟。

库玛拉和星见塔有勾结，那对埃辛与嘉兰诺德的影响……不对不对，思考方向错了。凯伊重新梳理，关键在于能力，天琴用他不了解的力量潜入，而鹰钩鼻也必然不是普通人，库玛拉也出现新势力了？他们又谋划什么？

强烈的好奇让凯伊期待两人的交谈。天琴回望鹰钩鼻，鹰钩鼻也看着天琴，空气里一点声音也没有。凯伊没想到，两个人模样的木头桩子无对话、无表情、无眼神，就这么凝望，凝望……

天琴说：“你来了。”

鹰钩鼻说：“你也来了。”

天琴：“你胖了。”

鹰钩鼻：“但你瘦了。”

“精灵的伙食太素。”

“是太素了。”

“烤只兔子吃吧。

“恩，多抹盐巴少涂蜂蜜……”

就在凯伊无聊到给两人配音的时候，天琴和鹰钩鼻各自转身离开，洼地里就剩下他自己。凯伊简直想骂娘，两个神经病半夜溜出来，难道就是练习眉目传情的？

凯伊敲了一下脑袋，觉得不对。肯定有信息交流，只是用了他不知道的方式。鹰钩鼻往回走，天琴继续朝着碎星湖前进，他决定跟上后者。

宁静的水岸，天琴已经不见踪影，很可能是渡水了。凯伊蹲着琢磨，这趟出来真是失败，自己不适合收集情报的工作，稀里糊涂什么也没明白。他不打算深入了，即使那有德鲁伊的机密。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他已经知道法师和德鲁伊完全是两码事，有本质的不同。前者探究真理，将奥秘揽于怀中，后者崇信自然，把灵魂交付大地，这是凯伊所无法接受的。

就算知道提雅和老师有关，他也没打算拉关系，两个种族的隔阂太深，施法理论更是天差地别。

拍拍裤子，今天就到这里，以后再继续。刚一转身，鹰钩鼻的冷漠嘲弄的蓝色眼睛只有一拳距离！

凯伊的头发都炸了起来，发动了最快的防御，浑身包裹的胶液瞬间融入肉体，让库玛拉人的毒辣匕首扎进一滩水里面。一只绿蟒蛇头从法师身上蹿升，张口喷溅。

库玛拉人犹如猿猴的几个跳跃闪过，又要冲上来，凯伊一擦戒指，力场冲击波把他逼退。

又是两只蛇头凝聚，但是轮番的酸箭都打不中目标，眼看对方就要逃走，凯伊心一横，身后三只蛇头凝为一股，变成似龙非龙的兽头，兽头骤然吸气，半透明的腮帮子鼓胀，空气与酸液充分混合，然后狠狠地喷出去！

一大片酸雾将鹰钩鼻笼罩，皮甲几秒就烂透，他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却一声惨叫也没有，酸雾已经蚀穿了呼吸道和声带，尸体在枯黄的草地上渐渐消融。

恢复人形，凯伊猛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团一团液体，这些液体又缓慢地爬上他的身子，融合进去。

他苦笑，刚才太凶险，迫不得已用速度最快的融合，但副作用更大，回去需要好好休养。凯伊抹了抹脸，却感觉一手滑腻，定将一看，手上的皮肉已经脱落，露出掌骨来！

男孩倒抽一口冷气，最害怕的事情要发生了，他自我安慰着不会是今天，以前用过很多次了……

但是液体补上几秒又滑落，左手小臂都已经裸露，更可怕的是毫无痛觉，四肢都开始麻木。

必须马上回去，取出源海之卷向老师求助！凯伊疯跑起来，一路滴落组织液，液体艰涩地聚在一起，但是像将死的生物，变成一滩水。

麻木感蔓延着，从左胸扩散到上半身，他完全是凭借意志在支撑。

还早，还早，我还年轻怎么会死，我还没让米娜住上自己的大房子，还没看到自己的法师塔，还没有帮阿舍沃尔强盛埃辛，他还要成为著名的法师，游历各个世界，梦想一个都没有达成，他怎么能死！

一路跌跌撞撞理所应当惊动了驻地外的游侠，他们大喊着射出羽箭，却从胸腔里穿透而出——内脏已经消融了。凯伊半点感觉都没有，一个游侠挡住去路，持剑攻来。

不要挡我的路，谁想让我死，我就让他！凯伊咆哮着，所有的理智都化为愤怒，他挥动手臂，一滩液体连带着手骨飞出去，酸液重伤了游侠。

熟悉的路程此时却这么漫长，狂奔的凯伊看到了自己的房子，获救的喜悦涌上心头。

咔嚓，仿佛腐烂的木头折断，他的腿骨同时散落，趴倒在地上，液体一下子溅出好远。

不能死，还差一点，不能死！

凯伊奋力爬着，在房门前留下一条惨烈的痕迹，一截一截骨头零落。到门口了，他却绝望地发现够不着门把，只能奋力敲着门。穿着睡衣手拿长剑的年轻人开了门。

是阿舍沃尔！得救了！

凯伊大叫：“把我房间里的书拿来，快！”声音变成咕噜噜的冒泡声。

但是他的好友兼皇帝却露出惊恐厌恶的表情，凯伊从他的眼眸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一具只有上半身的，趴在胶液里的骨架，整张脸像是融化的蜡像，头发脱落，眼珠子滑到嘴边，仍然伸出手求救。

凯伊看到阿舍沃尔举起武器，长剑的锋刃重重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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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梦初醒，小法师一口冷气几乎把肺撑裂，浑身冰冷，汗如浆出。惊恐的表情持续了很久，他才猛地回神看身体，手掌干燥整洁，没露出骨头，一摸脸，五官也还在。

花了好几分钟他才让四肢不再颤抖，发现自己站在碎星湖岸，鹰钩鼻理他几步远，却凝视着黑暗的远处。现场没有尸体，也没有被酸雾弄死的草坪。

那都是幻觉，凯伊安慰自己，一闭眼却依然可以回味到肢体消融的恐惧，如此真实，如此可怕……

他没有攻击或者逃走，鹰钩鼻也没有杀意，否则刚刚足够他死十次。

“那是魔法吗？”声音有点抖。

鹰钩鼻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声音却传到脑子里：低级的梦魇，真是软弱。

滑腻、阴冷，仿佛某个疯子用尖叫发出的低语，让凯伊从头顶冷到脚跟。

接下来几次发问都没有得到回到，鹰钩鼻只是看着圣树的根部。凯伊无奈，思考着对策，突然看见鹰钩鼻淡漠的眼神露出震惊的神色，虽然很不明显。

声音再一次传进脑子：告诉他，有异动！

接着鹰钩鼻就瞬间消失了，似乎是前往湖心。凯伊左右看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发现，马上用最快的速度逃回住所。

房门一关，几个能使用的防护法术全用上，他才稍微松口气，想着鹰钩鼻的传话，显然这个“他”，只有一个可能。翻出源海之卷，凯伊给老师传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