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战前准备工作

黑皮男子鹰爪一扬，骰子在竹筒里滴溜溜飞转起来。众人均屏住鼻息，看两人比试。楚朝露在现代，为了应酬那些企业老板拉赞助，牌九骰子玩得烂熟，在圈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尤擅赌骰子，已练就了一听一准的本领。此时竹筒扣在地上，扬起细细一阵尘土。

那大汉瞪着她，“你来还是我来？”楚朝露为了试探他的本事，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大汉哼了一声，眼中的轻蔑之意更甚：“大。”

楚朝露知道遇见了高手，果然竹筒掀开，两个骰子一枚五点，一枚四点，加起来是大点。

那黑皮男子又摇一回，楚朝露凝神听了，竹筒落地，悠然道：“也是大。”满意看到大汉惊异的神色，竹筒一开，人群中起来小小一阵骚动。

黑皮男子加快摇筒子的速度，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楚朝露和大汉同时道：“小。”揭了筒子一看，又中了。

黑皮男子收了骰子，学大汉初露的一手绝活，竹筒和骰子一齐飞向天空，黑皮飞身一个起落，险险接住两粒骰子。骰子落入筒中，叮叮转了几下，寂然无声。

那大汉额间淌汗，半揪住胡子，踌躇不答。楚朝露捕捉住声响，在心里回放几遍，有了主意，微笑问道：“你猜还是我猜？”

大汉不答，楚朝露径自道：“若我猜对，你是服也不服？”大汉梗着脖子点了点头。

楚朝露环顾一周：“诸位都听到了。我猜这两个点数，一个三点，一个六点，加起来九点，大。”

黑皮男子探头一看竹筒，手也跟着抖了抖。“咦，如今那个三点变成了四点。”楚朝露看着粗眉大汉，闲闲道。

黑皮男子率先拜倒：“小人西扬吴大为，愿听凭姑娘吩咐。”兵士们见他如此，纷纷效仿。粗眉大汉到也干脆，跪在地上大声道：“愿赌服输，俺郑忠服了姑娘，任凭姑娘处置。”

一时众人战战兢兢，生怕楚朝露将此事告诉将军，免不了一顿责罚。

只听楚朝露拍拍手，愉快道：“很好，现在大家都跟我走罢。”众人心中忐忑，跟着楚朝露出了城，停在一片麦田前。

却说楚朝露先派了小厮备好镰刀，侯在此地，如今三十来人收了脚，方听楚朝露道：“若要打仗，咱们还需多囤积些粮草，今日就有劳众位将这附近的麦田收割干净！”众人没想到责罚来得这么轻松，均挽起袖子跃入田间。

众人这厢干得热火朝天，楚朝露也没闲着，因割了百姓的麦田，她回去先支部分银钱给附近的百姓送去，余下的部分打好欠条，同时吩咐下人熬好一大锅绿豆汤，回了城又想起行军打仗，鼓舞士气甚为重要，于是回忆现代一些军旅歌曲，将歌词略略改编，抄写几十张备了，这才赶过去。

只见郑忠和吴大为各带了一队人马，光着膀子，干得热火朝天。此时夕阳落下，麦田一片金黄，汗珠折射着澄光，在黝黑健壮的身体上滚动，简直是一首力与美的赞歌。

她一面招呼士兵们过来喝汤解暑，一面和老郑他们算了算粮草的准备情况，城中四万兵士，按每天人均一斤粮来算，一天就是四万斤，折合成古代的计量单位“石”须得四百，如此一来，一个月下来光粮草就要准备一千多石，实在令人咋舌。楚朝露暗暗记下数据，拿出歌词对士兵们做了简要说明。

在古代，这倒是不常见，士兵们觉得好玩，学得甚快，到收工之时，一队兵士高唱《精忠报国》，如凯旋归来，气势如虹，连正在操练的士兵们都纷纷侧目。

楚朝露高昂着头颅，往着斜斜落下的如血夕阳，热血上涌，混军营的感觉不错嘛！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乡，何惜百死报家国……”正带兵操练的侯景听到歌词，眼中闪过一丝狐疑之色，他望向歌声的方向，若有所思。

夜色微明，楚朝露睡梦中听见嘈杂的兵马喊杀之声。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蒙头准备继续酣睡，又听到走廊上脚步声杂乱，于是披了衣裳出门拦住一个小仆，问道：“大半夜的怎么这么慌张？”小仆惊得脚底打颤，磕磕巴巴道：“敌军来袭，北门已被攻破，将军正调人去填补。”

楚朝露睁大眼睛，睡意全无，顾不得穿鞋子就跑上城墙。

一路看见士兵们分队行进，一队扛着木料土石，一队抬着投石器和弩炮，又有弓箭手数百，背负箭囊，小跑前进。虽然敌军来得突然，但侯景训兵有素，从他们的脸上并看不到慌乱之色。

楚朝露心神稍宁，又在人群中看到郑忠，吴大维一行，忙过去询问。方知此时来的是东魏的先行部队，趁着天黑城中戒备松懈，一袭得逞，北门被撞开了。

好在东魏大部队没有赶来，侯景亲自带兵，将部分先行部队困在城中，又调集弓箭手严守垛墙（此墙位于城墙外侧，便于射箭和瞭望），防御器械也各就各位，小股骚乱平息，防御布置完毕，城中的局势算是稳住了，只等天明时与东魏大军决战。

紧张的情绪过去，才发觉脚下一阵一阵的抽痛，估计赤脚跑出来被什么东西刮伤了。楚朝露知道战事若是真正开打，自己能帮的忙非常有限，所以伸了个懒腰，准备回去补眠。才回了住处，侯景就差人来请。

等她到了议事厅，谋士将领都来齐了，侯景瞥见她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皱了皱眉，走过来将她一把抱起：“脚上受伤了么？怎么这般不小心。”

楚朝露看到众将领脸上促狭的笑容，颇有些不好意思：“不碍事，城中局势如何？”

侯景将她抱到自己身边的软垫上坐好，方道：“东魏先头部队已被斩杀殆尽，北门的缺口也被补上，如今城内全力做好准备，估计天亮就要开打。”

楚朝露第一次亲身经历这种阵势，又见谋士将领各个脸色肃穆，刚刚松弛的弦又绷紧了。

侯景道：“还有三个时辰就天亮，这段时间大家要做好守城准备，陈庆、吕季，你们各带一千兵马屯在城墙附近，每一个时辰换一次岗，切不可松懈。”

席下闪出两员虎将，各自领命去了。侯景又道：“如今北门守卫薄弱，卢晖略可带三千兵马，伏在城门外的曲池（即瓮城的前身，是城门外加筑的小城，起加强防御的作用），待敌军攻入时放下城门，一举围歼。其余三个城门，由于和、史安二人各带两千人马把守。王伯丑再统领五千精兵，依战况而动，明晚和我去劫寨，还他们个厉害尝尝。”

坐下的将领们情绪高昂，一一领命去了，楚朝露望着灯光下侯景线条坚毅的侧脸，暗自猜想，单从此人刚刚对兵马的调度能力就能看出他不简单，只可惜自己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不知这一战是胜是败？不知侯景今后又有怎样的命运？

正在出神，侯景转头看她，暗黑的眸光显得异常温柔：“宁歌，我深知你上阵杀敌，不逊男儿，只是这回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所以你就不用参战了，安心养着可好？”

楚朝露心里暗暗为不用冲锋杀敌高兴，脸上却努力摆出一副失望的神色。

侯景又与谋士们制定一些迎敌计策，破晓时分才散会。楚朝露睡意全无，回去的路上反复分析侯景对自己说的话：

谢宁歌擅骑射，而自己能不能拉开弓都是个问题；他还说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估计这个任务也不是自己能完成的，到时候露了馅儿…自己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算了，趁着没有露馅儿，回去收拾收拾，跑路好了。真是的，穿到个这么能干的主儿身上实在有点背运啊~话说正主谢宁歌，究竟又是个怎样的女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