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泡影幻阵

妙尘假借奉了圣旨来茅山，陶弘景本算出有劫数，遣了清音保护一众弟子，又修书给清辞让他不要回来，然而所托非人，一切被清音暗中拦下了。

在陶弘景低头接旨的瞬间，妙尘抽出袖中针来暗算了他，所以清辞后来发现了师父头顶上的痕迹。

妙尘原本看中了茅山的钟灵毓秀，想占了这块地盘重建素心庵，所以设了个拘灵阵，将一众弟子囚禁起来，打算炼制丹药使用，等清辞赶回来时，大部分弟子都没有了踪迹。

清辞在追查线索时，与妙尘师太狭路相逢，连破三大阵法，却在最后一个泡影幻阵里，他看到了楚朝露从城楼上跳下自杀的一幕：“原来，我做错了那么多。我欠的这些债，就拿这条命去赔罢！”

幻境中的楚朝露如此说道，然后纵身从城楼上跃下，虽然心知是幻境，但清辞心神依然被扰乱，一只冰刺趁机从幻境中破空而出，插入他的胸膛。

感受到痛和血的流失，他才清醒过来，拂尘一动，如长鞭一般卷过冰刺，一道现形符、一道定身符、一道分神符同时打出，躲在暗处的妙尘师太现了形。

妙尘师太死前，盯住他的脸，恶毒地笑道：“年轻人，你以为在泡影幻阵里看到的，都是假的么？泡影幻阵，是一个大预言阵，你在其中看到的景象，是真实的。哈！哈！哈！”

妙尘师太大笑三声而亡，但她的话却一直压在了清辞心中，刚从阵法中走出，不想就掉入了清音设计的万象之宗阵里。樱桃因为寻了他的踪迹来，也跌入阵中。

这万象之宗会吸纳修道者的灵力，因此有修为的人入阵，反而更容易被困住，小狸猫功力尚浅，一入阵就昏迷了过去。楚朝露和祖皓，两人都没有什么修为，所以能误打误撞，破阵救人。

将几人安全送达，祖皓对楚朝露深深一揖：“楚姑娘，此间事情已了，我也要赶去赴任了，我愿姑娘，平安喜乐，后会有期。”

楚朝露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自觉亏欠他良多，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只能回拜：“我祝公子鹏程万里，一展宏图。”

两个共患难多次的人，竟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客气生疏。祖皓的背影虽然有些萧索，但却很挺拔，多年后，楚朝露每每对这个世界生出厌倦之感，都会想起这个少年的背影。

那么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身影，成为她心底最柔软又坚实的支撑。

清辞此次回茅山，要料理的事情实在太多，要替师父做法事超度，要安排门派上下一众弟子。

作为茅山上清一脉的大弟子，师父不在了，如何保全门派的重任自然落在了自己身上。眼看已经被皇帝惦念上，上清一脉想要在茅山继续闭门清修，是不可能了。

年幼的弟子们满脸惴惴之色，他们望向清辞的目光就如救世主一般：“师兄，我们日后怎么办？”

清辞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样子，缓缓安抚众弟子：“如今上清一脉树大招风，化整为零才能暂避风头。师父当年云游四海，曾作《寻山志》一书，将所遇的洞天福地都详细记录了下来，我会从挑选了几处位置隐秘的，分批护送你们过去。月缺月圆自有定数，你们只需安心修炼，我们自然有重聚之时。”

樱桃和虎头两个小妖精，因为灵力受损，也被送入越州会稽山洞闭关修养。清辞为着安顿弟子的事情，一连忙了好些日，楚朝露算着，自己的毒可能要发作了，想着这也不是一件小事，正巧清辞已安顿完最后一批弟子回了茅山，就打算去找他商量一下对策。

古代的夜晚，没有灯火映照，又在山上，显得格外漆黑安静。清辞住的地方离楚朝露的客院还有一定距离，远远的，只能看到一星点暖黄的灯光。

一道阴影遮挡住了灯光。看清来人，楚朝露环抱着双手，警惕道：“你还来这里做什么？”

黑暗中，清音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眼睛却黑亮得吓人：“清慧，我求你了，离开师兄罢！”

楚朝露后退了两步，不动声色要去摸袖子里的联络响箭，“你可知道，师兄现在的情况很危险！”摸索的手僵了。

清音的脸上神色哀切，不似作假。这个女人，估计也不会忍心她拿最爱的男人撒谎。“怎么说？”

“师兄可能跟你说过，他有一次练功差点生了心魔。若那时他能靠自己的力量击败心魔，修行会上一个新的台阶，但我存了私心，引诱他走了黄赤之道这条捷径。”

听了清音的话，楚朝露心里不是很舒服，一恨清音为了一己私欲引诱了清辞，二也觉得清辞太不争气，为什么不坚定拒绝呢？

清音看了她的脸色，辩解道：“师兄的心魔，原本和欲有关，何况我二人原本就是青梅竹马，和师妹你的不同的。”

楚朝露简直想冷笑了，“说正题，我没兴趣听你忆往昔。”

清音被噎了一下，脸上梦幻一般的神色也被打断了，她不悦地看了一眼楚朝露，继续道：“黄赤之道虽是走了一条捷径，但也是道家修炼法门的一种，一旦开启，就需坚持。其最高境界是道侣双方心意相通，性命同源，但师兄为了你，已经不愿意和我修炼了。练功最忌半途而废，再加上他前阵子在幻境里受了妙尘师太的偷袭，如果心魔再起，我担心他会……”

“我有一点不明白，不过就是双修之法，清辞可以跟你练，为什么不能跟我练呢？”

“如果是清慧师妹本人，那当然没有问题。清慧师妹和我们同宗同源，修为又很纯正，但你是萨满门下，我看你的功法，似乎大大古怪，黄赤之道最讲究阴阳调和，修炼精纯，师妹如果在这种情况下贸然和师兄一起修炼，我怕对师兄更不利。”

那个什么萨满教派，本来就是随口蒙清音胡诌的。不过清音有一点说对了，道家修行，讲究精魄纯粹，顺其自然，像自己这样身体和灵魂都不对版、逆自然规律而生的人，是不是真的很难入此法门？是不是真的不能和清辞一起修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