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召唤天兵天将

楚朝露看着这张美丽的脸庞，回想起史书上记载的“薛爱妃”的结局，内心有一种深重的无力感。

“姐姐，”她犹豫了一下，谨慎措辞，“我自幼跟着上清一脉修习占卜术，也曾替姐姐卜过一挂，姐姐这一生，最好不要和皇庭有过多牵扯，尤其，嗯，不宜去邺城……”

薛瑞雪神色一动，反手握住楚朝露认真道：“妹妹，你我虽认识的时间不长，但我对你一见如故，素来有交浅言深之感。我也曾信命，顺从命运，但我如今却想明白了，命，只在我们自己的手中。妹妹，我再不愿意随波逐流下去了，东魏皇都邺城，是我的故乡，况且高澄和宇文泰两个实际的掌权者中，高澄年少有为，宇文泰年事已高，如果让我去选，我定然是要去东魏的。”

不信命么？然而冥冥中，命运早就替你规划好了日后的轨迹……楚朝露对历史了解不多，只知道东魏后来被北齐政权取代，至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薛瑞雪又如何辗转成为了高洋的妃子，都不可知了。

薛瑞雪，这位历史洪流里不起眼的人物，如今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诉说着自己的理想，自己的志向。

楚朝露心中深深动容，一直以来，对于这个不属于自己的时代，她总是抱着一点置身事外的态度，要么消极以待，要么就想着如何逃跑，从未想过认真将自己融入这个时代，成为其中的一员……

看到坚定的薛瑞雪，楚朝露一直以来摇摆的内心开始安定下来，她告诉自己，要开始认真生活，认真对待这个时代。

侯景的军帐内，灯火通明。男子的脸一半笼罩在灯影中，有一种深刻的疲惫和沧桑。楚朝露推门而入，侯景抬头，脸上有真实的喜悦：“宁歌，你来了。”

楚朝露点头，心想，如果把她认作谢宁歌，能更有价值一点，那也无所谓：“薛姐姐愿意去东魏。”

她顿了顿，直视侯景：“现在还有什么我能做的事么？”侯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原本调笑的话在嘴边又变了：“你觉得这一仗，我们会赢会输？”

楚朝露来到地图旁，指着涡阳的地形：“涡阳背靠涡水，我们背水一战，只能赢，不能输。但慕容绍宗十万大军，补给、兵力都远胜于我们，这场仗，我们要速战速决，赢的把握才更大。”她回头，冲侯景眨眨眼，“我有个法子，你要不要试一下？”

楚朝露对于打仗，本不是很在行，不过熟悉一些拍戏的特效，又爱看《三国演义》，再加上现代人的思维和眼界，比古人的“脑洞”要开的大一些。

涡阳一战，直接关系到侯景部队和自己的命运，所以她反复思索、分析了双方兵力和主帅特点，想出了这么一条计策：造异象唬人，出短兵奇袭。

慕容绍宗率大部队来到涡阳城外时，已临近黄昏。远远望去，涡阳城楼上，军容整肃，一排弓箭手整齐排开，反观自己的军队，远道而来，兵马疲惫，实在不是进攻的好时候。他下令城外安营整顿，又加紧了巡逻，防止侯景夜班突袭。

秋季的天黑得很快，夜晚的军营，大部分人都在酣睡，突听锣鼓喧天，一队士兵们边跑边在大声嚷嚷着什么，慕容绍宗暗道，果然有突袭！他拔剑在手，冲出大帐，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不远处的城墙上，黑压压的兵马从城墙上笔直地冲下来，仿佛神兵天降，一时间耳边喊杀声震天，仔细一听都是喊的：“侯将军请动了天兵天将下凡，尔等凡人，速速投降！”

饶是慕容绍宗这等见惯大场面的人，也被这奇景唬得一愣：不可能，什么样的兵马能够直接从高达几十尺的城墙上直接跳下来杀敌？！

东魏的士兵们从睡梦中醒来，眼看这等“神兵天降”之景，早就乱了阵脚，整个大营陷入混乱。

慕容绍宗和几个主将一起，勉力整肃军队，刚刚排好队形，布好阵法，一队身穿软甲，手持短刀的士兵仿佛突然出现一般，冲到军营中，专砍马腿人腿，阵前的东魏军队就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排一排地倒下，阵脚顿时就乱了。

之前在寒山之战中表现英勇东魏的士兵们被“天兵天将”吓破了胆，不要命地向后奔逃，混乱中，慕容绍宗也从战马上摔下，多亏一旁的亲兵拉了一把，才逃过被战马踩死的厄运。有士兵在东魏大军里高喊：“慕容将军下令撤退！”

一时间，兵士溃逃，此前梁军的命运在他们身上重演：无数兵马死于踩踏事故，整个暗夜被血光和火光染红了一半，战场变成了修罗场。

一切动乱在天光微明时才平定下来。放眼望去，涡阳城内静悄悄的一片，天兵天将也不知所踪。回味过来的慕容绍宗气得在军营里咆哮，把桌子拍得震天响：“侯景狡诈！肯定是用了什么障眼法！给我去查！”

与此同时，谣言在东魏军队中流传开来：侯景营内，有道家高手，有撒豆成兵、呼风唤雨之能，昨日的天兵天将，就是这位高人向天上借的。

慕容绍宗这边的焦头烂额暂且不提。侯景军帐内，一群将领围着侯景和楚朝露，面有喜色。

“谢姑娘，那个天兵天将是怎么请的？”出言的是一位守城的将领，因为“装神弄鬼”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效果越好，所以楚朝露将整个试验瞒得滴水不漏，连己方军队中知情的人也不多。

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让敌方觉得他们有高人，深不可测，也让己方觉得有如神助，增强信心。

侯景这场仗，说到底是叛乱，底层的士兵们多半来自东魏，要他们和朝廷正面对抗，打起仗来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的感觉，自己就是要树立一个“天道者”的形象，让己方军队觉得他们才是得道者。

因此面对这名将领的提问，她并不多言，只是微微笑道：“自古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侯将军深得人心，上天也会帮忙。”

这些天兵天将究竟是怎么被“召唤”出来的呢？楚朝露用了皮影戏的原理，在城墙上悬挂了白色幕布，又赶制出许多兵马模样的皮影，利用光影的投射、烟雾的效果，在夜晚出其不意，远远看去，是很能唬人的。不过皮影戏的法子只能用一次，今天要想新法子制造神兵才行。

她支着下巴，有些走神地想。侯景看着她愣神的样子，目光柔和，他与众将领商量好排兵布阵的事情，又悄悄挥退了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