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赏红梅，品茶汤

琅琊王氏，东晋、南朝顶级门阀士族，四大盛门“王谢袁萧”之首。

在谢宁歌所处的时代，世家的势力和影响力已不如魏晋的鼎盛时期，然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王氏一门，出了和太子萧统关系密切的王筠，也有好几个女儿都嫁入了皇室，比如嫁给临贺郡王的王氏嫡女，王淑真。

反观谢家，虽然谢宁歌的姑姑，谢高林也曾入宫，但入宫一年就病故了，连个孩子都没有留下。谢家男丁稀少，前朝没有实力，为了挽回衰落的命运，只能在后院多下些功夫了。

梁武帝年事已高，五十岁后就不再大规模选妃，所以谢家女儿也没了再次入宫的机会，这也是为什么谢家一听说临贺郡王要选侧妃，就急急忙忙想推销女儿的原因。

此次要和楚朝露一起出席王家三小姐及笄宴的，还有大房家的两个堂姐妹，嫡出的谢宁思，庶出的谢宁华，闺中女儿的资料较少，楚朝露只隐约知道两位堂姐的大致年岁。

此时谢家两房已经分家，两家就和《红楼梦》中的荣宁二府一样，遥遥住在一条巷子的两端，那日雪后初晴，楚朝露去拜访完大伯、大伯母，原本想趁着机会会会两位堂姐妹，谁知道在谢宁思那里就碰了个软钉子。

谢宁思的贴身婢女站在门口，带着抱歉的笑意：“姑娘来得真不巧，我们家小姐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怕把病气过给姑娘，就不邀姑娘进屋了。”

楚朝露一挑眉，将准备好的礼物递给贴身婢女，隔着窗户道：“那大姐姐安心养病，快些好起来才是，听说王家小姐的及笄宴可热闹呢，姐姐去不了，岂不遗憾？”

窗户内传来柔和的女声：“多谢妹妹关心，不过谢家的女儿什么没见过，妹妹还是年纪小，贪玩。”

楚朝露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没什么反应，本来么，她的重点就不在宅斗上，去参加及笄宴也有其他目的，这种闺中姐妹的明争暗斗，她一点参与的兴趣也没有。

从谢宁思处出来，沿着游廊慢慢走，楚朝露发现了好大一片梅花林。红梅点点映着皑皑白雪，清冷的香气在空气中浮动，楚朝露深深吸一口气，被室内炭火熏得有些昏沉的脑子顿时清醒了不少。

名门闺秀神马的，果然不太适合自己啊。楚朝露正自嘲着，背后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是宁歌姐姐吗？”回头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她身后。

少女樱口俏鼻，一双又圆又黑的眼睛，像只神态活泼的小猫，十分讨喜。她穿着绯色窄袄，下着深色多折裥裙，外罩一件半旧的银鼠褂，料子都是上好的，只是款式有些过时，看着也略旧。

少女见楚朝露回头，亲亲热热上去拉了她的手：“早听母亲说，宁歌姐姐回来了，我还央着大姐姐一道过去找你玩儿，没想着大姐姐前些日子病了，竟然耽搁下来。”

这个少女，应该是大伯家庶出的女儿谢宁华。看她的衣着打扮，就知道并不在家里很受重视，不过冲她的热络劲儿，自己也不好太冷淡，楚朝露连忙反握着少女的小手：“我刚从大姐姐那里过来，天怪冷的，妹妹这会子出来做什么？”

少女一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她指着红梅，歪头道：“姐姐也觉得这梅花开得特别好么？我是想收集一些梅花上的雪水，烹茶喝。”一边说，一边自来熟地拉过谢宁歌，“姐姐要不要一起？梅花上新落的雪煮茶，味道特别好呢！”

楚朝露自穿越过来，没过过几天闲散日子，左右今天没什么事，就随着谢宁华去了。只见谢宁华一手拿着小刷子，一手握着一个莲瓣纹白瓷瓶，小心翼翼地将梅花上的残雪一点一点扫入瓶中。

楚朝露顺手接过瓷瓶，“我来罢。不过妹妹，这么大冷天，让下人做这些事就好，何苦在这里受冻呢？”

谢宁华摇摇头：“那些婢子们手脚重，让她们扫个雪，常常把梅花都一起折了，姐姐，你不觉得这梅花那么美，如果受伤了会很疼么？”

楚朝露看看少女洁净的面庞，心想，真是个心思纯良的姑娘，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谢宁华采集雪水的确非常小心，一点没伤到梅花瓣，过了好一阵，白瓷瓶才满了，她呵了呵冻红的小手，冲楚朝露笑道：“辛苦姐姐了，一起去我那里喝杯茶罢？”

谢骏的府邸比谢驰的更大，谢宁华带着楚朝露，穿过抄手游廊，穿过花园假山，走了好一会，才到了一间偏院。

进了屋内，楚朝露依然觉得有些冷，对比起大伯房中暖得有些发热，谢宁思那里隔着窗子都能透出的热气，这位谢府的庶出小姐，待遇实在不怎么样。

不过谢宁华依然笑得欢快，她跑进屋，使劲儿跺跺脚，大声唤着婢女摆茶具，那股和一般闺秀不同的活泼劲儿令人喜欢。

好一会儿，一个小婢子才端了茶具过来，看见楚朝露，微有些惊讶地行了礼。“好了，我跟宁歌姐姐在这里煮茶，不用你伺候，先下去罢！”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和谢宁歌关系密切，谢宁华待她的态度十分亲昵。少女拉着楚朝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大部分时候是在问楚朝露上山修道、在军中的一些事情，楚朝露捡了一些不重要的说了，少女十分用心地听着，末了支着下巴，脸上露出一丝向往的神色：“我若是能像宁歌姐姐一般，去外面见见世面就好了，整天闷在家里，真真无趣。”

楚朝露只是笑笑，敷衍道：“我这是野路子，这次回来还被父亲好好训诫了一番，妹妹还是不要学的好。”

谢宁华略有些失望，也不再多言，她拿出茶饼，在青釉色小碗里细细研磨成粉，又将新收集的雪水烧滚了，往碗里一浇，再加上些作料，微微搅拌，一碗汤色碧澄的茶摆在了楚朝露面前。

“姐姐尝尝，我听说华阳隐居是个爱茶之人，姐姐跟着他修道，一定品过不少好茶吧！”谢宁华应该是个茶道爱好者，一说到相关的话题，就亮眼放光。

楚朝露端起小碗，喝了一口。

唐朝之前，都流行将茶叶碾碎，混着姜、葱等作料一起饮用，所以有“茶汤”的说法，对于喝惯了清茶的现代人来说，这种喝法略显“重口味”，不过楚朝露对上少女亮晶晶的期盼表情，只好做出细细品鉴的样子：“用梅花雪冲泡的茶，味道果然不同。”

谢宁华开心一笑，也端起茶慢慢喝。好不容易把这碗重口味的茶喝完，楚朝露寻思着早点回去，谢宁华却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叹气道：“宁歌姐姐，三日后王家小姐的及笄宴，我一点也不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