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月黑风高好放火

贴在少年的胸膛上，温暖干爽的体温一丝一丝渗入她冷寂的心。她轻轻叹一口气，微微有些愣住。没有办法，大概是过早失去父亲，自己从小就贪恋拥抱的温度。

成年后辗转于多个男子的怀抱，为的就是寻找这种被人环抱起来时，安稳的感觉吧。

沉睡中的少年带着淡淡的稚气，眉毛生得很漂亮，浓密漆黑，鼻梁挺拔，在脸上拉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嘴巴轻轻抿着，呼出温润的气息。楚朝露看得有些失神。

忽然少年动了动，眼睛蓦地睁开，带着蒸腾的雾气和炽热的光芒。没等楚朝露有所反应，就被他一把抱住，压在身下。她全身的血液轰的炸开，小心脏快要跳出胸口：他他他怎么会醒来？？？自己买的到底是迷药还是chun药啊？！

少年的眼中闪烁着危险的信号，那个意思楚朝露太明白了。怎么办怎么办？试着挣扎了几下，却不争气地发现思维早就不受自己控制，香艳镜头像是一张一张幻灯片，在脑海里翻腾。

此时的楚朝露面若红霞，浑身无力，纤弱的臂膀本能地缠住少年结实坚韧的身躯……正当楚朝露闭上眼，打算全盘接受纯情少年的火热进攻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接着，整个身体倒下来，不动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一连串的变故远远超出楚朝露的预期计划，她整个人头晕脑胀，躺了好一会，才想起来伸手去试探少年的呼吸。

还好活着。而且看样子是睡死过去了。疑惑地翻出纸包看了看，自己没有下错药啊~她完全不知药铺给妓院配的迷药是专门调教性子刚烈的姑娘用的，兼具迷幻和催qing的双重作用。

被这么一闹，时间浪费了不少。楚朝露晕晕乎乎地理一下衣服，手帕飘落在床边。她推开窗户，慢慢翻出去。

地形她早就侦查好了，这一排房子后面是一座废弃的花园，初建时鸨母大概是准备接待贵客用的。后来生意清淡又舍不得出钱打理，一时杂草丛生，平时就极少有人走动，这样的三更半夜更是安全。

可能整个人还没有完全清醒，楚朝露翻下去时一脚踩空，连人带包袱滚在草地上，弄出不小的动静。

“谁？”黑暗中竟传来人声。楚朝露屏住呼吸，在地上摸索了一块较大的石头握在手中，蹲在暗处一动不动。

只听到一阵衣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着有脚步声靠近。“是…秋丽妹子么？”声音里带了些迟疑，楚朝露听着，松了口气。

放下石头，她慢慢站起身：“瑞雪姐姐这么晚了还在园子里？”“嗯。睡不着。”瑞雪一袭单衣，站在凉薄的月光下。看清楚朝露的打扮，她微微一愣：“妹妹这是要走吧？”“是。姐姐要不要一起？”明知道不可能，楚朝露还是忍不住问了。

瑞雪不答，单从手上褪下前几天才置办的金镯子，塞给楚朝露：“这一路不大太平，你孤身一人，需小心些。”

楚朝露握住她冰冷的指尖：“姐姐，你快些找个可靠的归宿，嫁了罢。”瑞雪轻轻一笑，又落寞又美丽：“妹妹快去罢，多保重。”

楚朝露跑了几步，想起什么似的，回头深深看一眼瑞雪：“姐姐你要答应我，若有一天你有机会入宫，不要去。”

大约是到了深夜，又加上连年战乱的影响，初春的建康清冷得犹如鬼都，零星的街灯挂在街道两旁，稀稀拉拉几个行人，游魂一般在大街上晃悠。

冷风吹过，楚朝露打了个寒噤，无端怀念起纯情少年温暖的胸膛。加快了行进的脚步，眼看着道路越来越荒凉，她知道，快要出城了。

城门的守卫并不十分严密，楚朝露镇定地回答了几个问题，又疏通了些银钱，守卫见“他”一文弱书生，又通晓规矩，也没有怎么刁难。

一直出了城，楚朝露才完全放心。接着生出一阵迷惘：自己接下来要去哪里？要干什么？这样烽火连天的岁月，自己要怎么生存下去？

寒夜越发难耐了，楚朝露拉紧衣领，盲目地朝前走走走。恍惚绕了个大圈，她依稀觉得眼前的建筑有些眼熟。

茫然的眼神亮起了一簇小火苗，楚朝露从身上摸出引火石和火折子，愉快地朝着“素心庵”走去。

哼哼，敢趁姑奶奶落难的时候把我卖入青楼，今晚我就放一把火，送你们早日往生极乐！站在“素心庵”门前，楚朝露先四处望了下，确定没人，然后慢悠悠地引燃火折子，先点了那块字体方正的牌匾。

风助火势，木头发出毕剥的声响。楚朝露伸手，在温暖的火焰上烤暖了，接着又慢悠悠地点燃火折子，准备去烧门。

“每次遇见姑娘，你都有异于常人之举，真是令人大饱眼福。”清洌的讽刺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响起，楚朝露受惊，手一抖，火折子砸在泥地里，灭了。

楚朝露心中怒火万分，却一脸平静地转过身：“我每次见到大师，你都在坏人好事，机缘把握得如此精准，真是令人佩服。”

“如此说来，夜半爬墙，放火烧房都是姑娘爱做的好事了。”楚朝露恶气横生，冷笑道：“我自爬墙放火，却不知干你什么事了。”

“是么？”男子的脸上浮现出楚朝露熟悉的，恶意又从容的微笑：“非常不巧，姑娘现在烧的地方，正是在下的产业。”

楚朝露歪了头，脸上掩饰不住笑意：“奇怪奇怪，你一个道士，干嘛管着尼姑庵？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个尼姑庵，暗地里干的是贩卖人口的勾当，小女子是个有责任感的好公民（一时激动，居然用上了这么现代的词汇，也不知道大师有没有听懂~），这就向官府汇报去了。”

说罢重新引燃火折子，对准尼姑庵的大门一扔，轻快地拍了拍手，扬长而去。

没走几步就被迎面扑过来的樱桃撞了个满怀。“姐姐姐姐！”许久不见，这丫头长高了一些，小脸蛋红扑扑的，看来最近过得不错。她抱住楚朝露蹭啊蹭的：“樱桃找了姐姐好久呢！好想姐姐！”

“嗯。”楚朝露抱起小人儿，揉了揉她的头：“樱桃你个小笨蛋，怎么把姐姐送到这里来了？”

“樱桃，也不知道会这样……”小狸猫心虚地垂下眼：“姐姐生我气了？”“怎么会？”楚朝露一笑，眼睛弯成月牙：“樱桃长漂亮了。”

“姐姐也是！”樱桃笑嘻嘻地，偏头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师父，忙从楚朝露怀里下来，又拽着她过去：“姐姐，樱桃说要正式介绍你和师父认识的。”说罢恭恭敬敬对法师一揖，“姐姐，这是我师父清辞。”

小狸猫又推着楚朝露上前：“师父，这是救过樱桃性命的姐姐谢宁歌。”楚朝露无奈，笑得一脸虚假：“幸会大师。”清辞点头，黑曜石般的眸子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