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我有一事相求

清辞的分身勉力回到茅山，和真身合二为一。闭关半年，他第一次走出山洞。

偌大一个茅山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山还是原来的山，屋舍还是原来的屋舍，只是，再见不到师弟师妹们单纯欢乐的笑脸，见不到师父一脸嫌弃地对他说，清辞啊清辞，你小小年纪，老是绷着张脸干嘛，来笑一个。

师父没了，师弟师妹们流散各地，曾经最爱慕他的师妹清音，竟然联合外人一手设了局将他引上旁门左道，而最放在心上的那个人，一次又一次绝情拒绝了自己。

想到这里，一向冷心冷性的清辞不禁悲从中来，再也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脑袋里重复着这句话，丹田内一阵绞痛，一丝气也提不上来。他喷出一大口鲜血，心灰意冷，灵台一片混乱，心魔趁机冒了头。

精分版清辞：“啧啧啧，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我看出来了，那女人就是你命中的魔星，我替你去杀了她！”

正常版清辞：“我将慧光珠给了她，你若打她的主意，会加倍反噬在自己身上。”

精分版清辞：“哎呦呦，这么维护她么？你现在这个样子，修为大损，丹田空虚，我要想取而代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不过是念着几分旧情，不愿意乘人之危罢了。”

正常版清辞：“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消亡了，茅山上清一脉，还要靠你……”

精分版清辞：“千万别！你若死了，我定要顶着你的脸，将师妹们调戏个遍，再去找同泰寺的老和尚，向他低头说道不如佛！”

正常版清辞笑得咳出一口鲜血：“你这么威胁我，我怎么敢去死呢？”

内心的摇摆，软弱，悲愤渐渐平复，他重新挺直身体，又成了那个冷清傲气，好像无所不能的大师兄。师父，我答应过你，一定要好好护着茅山，让师弟师妹们还有一个家。他对着仙逝的师父，默默许诺。

楚朝露借着工伤，在床上心安理得地躺尸了半个月。这半个月内，朝廷的赏赐到了，侯景加派了人手，没日没夜铸造兵器，囤积粮草，整个寿阳城内，每天可以看到一队一队的兵马集结，气氛莫名紧张了起来。

战事将近，得赶紧把谢麟和谢宁华安置好。她想了很久，缠着纱布的手艰难提笔，给远在江都的祖皓写了封信，说自己的弟弟文武兼备，想多历练历练，江都一带盗匪猖獗，谢麟说不定能出一份助力。又简单问了好，末了，她提笔加了一句，如今时局不稳，希望祖皓好好打理江都，不要管其他的事。

吹干墨，她唤了谢麟进来：“我这里有一封要紧的信，你替姐姐去一趟江都，交给江都令祖皓。”她拍拍谢麟的头：“侯将军这边不适合你，江都令祖皓，是姐姐的朋友，那边匪患猖獗，你不是想多锻炼锻炼？姐姐替你在那边谋了一个职。”

谢麟看着姐姐苍白的脸色，手握紧了拳头又松开：“阿姐，侯将军到底在做什么事，阿姐你清楚么？”

楚朝露心中一跳，面色如常道：“能做什么事？寿阳是大梁和东魏的交界处，皇帝钦点他做了寿阳州牧，他加强守卫力量是正常的。”

“可我感觉……”谢麟说了个话头就被楚朝露打断：“好了麟儿，你答应阿姐，去了江都好好干，如今时局不稳，你就安心在那里待着，好好历练几年，阿姐得空了要去考你哦！”楚朝露故作轻松道。

谢麟从小最听姐姐的话，这次虽然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但出于习惯，还是拿了信出去，准备收拾行李动身了。安排好一个，又想到谢宁华，楚朝露叹一口气，男孩子还可以找个工作，打发得远远的，女孩子怎么办呢？嫁人吗？

想谁谁到，楚朝露正盘算着谢宁华的事情，谢宁华和谭文君两个，说说笑笑的过来了。楚朝露看着二人亲密的样子，心思一动，或许，可以托付给她……

“姐姐今天感觉怎么样？外面正放风筝呢，可热闹了，姐姐也去看看罢？一直躺在床上，我看着都累！”谢宁华快人快语道。自来了寿阳，她远离管束，性子越发活泼，笑的时候也比之前多得多。

楚朝露一捏她鼻子：“我可不觉得累，我最爱躺着了。你先去看风筝，我跟谭姐姐说点事。”

谢宁华说是和几个侍女做了一个长长的拖尾风筝，现在去看看放起来没有，她一离开，屋里的气氛顿时冷清了下来。

好一会，谭文君才打破了沉默，“那日在万宁寺前，十分凶险，多谢大人出手相助。”

楚朝露摆摆手，“你不必谢我，我对谭家有所图谋，你是知道的。”

谭文君点头，“谢大人是个爽快人，我谭家也不会平白受此大恩。”谭文君那日和谭文泰回去，将曲折经历和父亲一说，两人都做好了被侯景讲条件的准备。

谭文泰迷糊，谭文君却分外清醒，为了不牵累家人，她将绣坊划在了自己名下，打算去寿阳城内最大的尼姑庵“白云观”内带发修行。如此一来，就算哪天出了事，追查起来责任也好由自己一力承担。

谭阔望着女儿坚强的面庞，老泪纵横：“君儿不必这么做，如果侯景真犯了事，一定不是小事，到时候谭家一起承担就是了。”

谭文君轻快一笑：“父亲不要过于忧虑，白云观的定和师太，原本就说女儿是有佛缘的人，女儿素喜佛门安宁，况带发修行只是权宜之计，待这次事情一了，我们就出海，听闻海上有岛屿星罗密布，阿爹去那里，做个富家翁，不也很好？”

谭家和广州船商素有生意上的往来，谭文泰最喜欢收集海上的珍闻趣事，家里还藏了一份航海图，平日里，总是嚷嚷着去看一下海上的新大陆。谭文君在侯景找上门来时，就想到了这样一条退路。

谭阔不想谭文君过于操心，也勉强笑了：“那你跟爹约定好，只是带发出家，爹老了，也没什么很大的志向，就希望儿女平平安安，顺顺遂遂才好。”

谭文君听说楚朝露醒了，便主动上门，打算谈一谈条件。“作为回报，谭家绣坊可以接姑娘这笔生意。”谭文君看着楚朝露，“但我谭家一无功名，二无声望，父亲年迈，此单接下之后，我们举家打算回老家休养，也希望侯将军高抬贵手，放谭家一马。”

楚朝露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对于谭家风骨和谭家人有恩必报的性格，她私下十分欣赏，但政治立场不同，注定二人不会太过交心。

楚朝露对谭文君拱手拜谢：“谭家风骨，我们将军也十分钦慕，我还有一个私人请求，希望谭姑娘能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