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萧正德登基

萧大器带领的兵马刚出城门，便遭遇了侯景军队的围攻。萧大器性子宽和，平日是个风度绝佳的皇孙，要论诗词歌赋，风花雪月的本事，应该是数一数二的，但温柔乡里泡大的贵公子，如何通晓行兵打仗的难处？

眼看侯景军队对阵了没一会便败退，他心中一喜，一马当先冲在了前面，带头踏入了敌军的埋伏圈。

梁军一看中计，争相恐后逃跑，一路踩踏，再加上落入护城河淹死的士卒近五百人，占到了整支军队的一半人数。乱军中，萧大器的头盔都被流箭射中，披着头发狼狈回城，至此，梁武帝决口不提主动开城迎敌之事。

实际的军事指挥大权再次回到羊侃手中，这位老将十分沉得住气，打定主意要拖延到援兵来救驾。

十一月，侯景助萧正德登基，萧正德将梁武帝平时讲经用的仪贤堂改做宫殿，年号“正平”，侯景自封为相国、天柱将军，萧正德将长女萧素兰许配给他。

萧正德坐在朝思暮想的龙椅上，将手撑开，看看临时赶制的龙袍，料子都和梁武帝穿得一样，只是赶制的绣工技艺粗糙了一些，要知道，给梁武帝绣龙袍的，是三十二个最顶级的绣娘，哼，暂且凑合一下，等打下了台城，就让这批绣工再做一件，不，以后所有的衣服都让这些绣工做了……

萧正德觉得，自从梁武帝立了太子后，这是自己最高兴的一天了。

而此刻的侯景，却是另一番心境。因为还在打仗，他和新册封的嘉宁公主的婚事，并没有大办。不过还是被相熟的部下们闹着，灌了不少酒。

他看着楚朝露站在一堆心腹里，笑得真心实意，一颗踌躇满志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丝疏懒之意。

他端起碗，将喜酒一饮而尽，耳边是大家轰然叫好的声音和绵延不绝的鞭炮声，然而这些喧嚣，热闹，都进不了他的耳朵，更入不了他的心。

他的眼里，其他人都是模糊的，只有楚朝露一人的身影，那么清晰，他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仰头再喝下一碗酒，罢了，成就大事，怎能贪恋儿女情长。

萧素兰端坐在喜房里，等了大半夜，喝得醉醺醺的新郎官才被几个侍从扶了进来。望着这个陌生的男人，她的心里有些慌乱，正准备起身倒一杯茶给夫君醒醒酒，手却被一把攥住了。他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将她推倒在床上。

侯景喜宴上，楚朝露也跟着喝了不少酒，她只觉得脑仁儿疼得厉害，便起身出去透口气。

此刻的建康城，出了台城、东府城两处，其他已尽被侯景纳入囊中，夜晚的天黑漆漆的，侯景为了在建康留下好名声，对手下士兵约束极其严格，至今尚未发生恶性扰民事件。

不过经历了战火洗礼，建康还是萧条了许多，入夜时分，家家户户紧闭了门窗，偶尔有一两声小儿夜啼，还依稀能听见妈妈吓唬他们说，再哭侯大将军就来抓你啦！小儿的哭声顿止。

楚朝露听了，摇摇头，晕乎乎地想着，原本是打算跟着侯景，扬名立万，干出一番像样的事业，怎么在百姓心中，他们都是这么凶神恶煞的存在？

望一眼远处戒备严密的台城，什么时候，才能攻下这里，真正成为南梁的主人呢？造反成功后，怎么着自己也能捞个大官儿当当吧？说不定，还能成为第一个权倾朝野的女官儿，如果不想当官了，就找侯景要一笔赏赐，那时候天下太平，自己出去，当个漫天花钱的富贵闲人，也是极好的。

想着以后的日子，她嘿嘿笑出了声，眼角却不知为何留下了一行泪水：“广墨哥哥，你在那边，过得好么？”她喃喃自语，丝毫没有觉察到，黑夜中，一道身影正不远不近地跟着她。

眼见她跌跌撞撞走回了军营的方向，身影才慢慢从黑暗中走出，竟然是多日未曾露面的清辞。

他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无声问，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搅得天下大乱？将苍生推向水火之中？

他想起六岁时，师父将他正式领到祖师爷面前磕头，师父一改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样子，严肃对他说：“清辞，你如今是我茅山上清一脉的大弟子，你须记住，修道之人，首先修心，道家虽主张清静无为，但并不是让你一味避世。你记住，若没有一颗装下天下苍生、普度万民的心，便修不成大道。”

师父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问他：“我问你，修道之人，拥有比芸芸众生强上百倍、千倍的力量，如果有一天，天下大乱、苍生蒙难，你当如何做？”

六岁的清辞，用稚气而不失坚定的声音回答道：“师父的话徒儿明白了，拥有百倍的力量，必将承担百倍的责任，如若真有那么一天，徒儿一定尽力而为，让百姓免受流离战乱之苦。”

楚朝露的身影越来越小，清辞一脸淡漠地转身：师父，你放心，徒儿会尽力阻止这一切的。

被他压制、久未冒出来的心魔，此刻却懒洋洋地出来了，他嗤笑道：“拯救苍生？你心爱的女人可是叛军中的干将，你怎么做，杀了她么？”

清辞没有答话，寒夜里，他的身影显得孤独而挺拔。

江都。因距离遥远，侯景又切断了台城与外部的联系，叛军攻入建康的消息半个月后，才姗姗传来。

正在整理官府卷宗的祖皓听闻消息，手中的卷宗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

“祖兄！”谢麟喘着气跑进来：“侯景叛乱，已经攻入了建康，梁武帝下了勤王令，你说，阿姐，阿姐会不会……”

少年将没有说完的话生生咽下去，祖皓心中也是一片纷乱，楚朝露让谢麟送信过来时，他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那口气分明像是在交代后事，如今侯景叛乱，她会在其中吗？

不会，楚姑娘深明大义，一定不会在叛军中，又或者，她有什么苦衷？一定是的……祖皓拼命找着说服自己的理由。

谢麟见他魂不守舍的样子，一跺脚，咬牙道：“我打算响应号令，去建康勤王，祖兄，我们一起去看个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