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借龙吸水

祖皓的刀刃已经卷了边，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鲜血混合着汗水从额间滴落，让他的眼前一片血红。血红中，他看见宋子仙分了一千兵马，继续筑堤，而四周自己带来的弟兄们越来越少。

他不甘心失败，依然向前冲过去。身后的亲兵已经被利刃砍成了好几节，东一块西一块地散落在地上，周边又有士兵看见，默契地补了上去。

宋子仙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敬意：“这位小兄弟，我劝你降了罢，侯将军惜才，一定会重用你。”

祖皓扯了扯嘴角，没有一丝犹豫，他费力拖着长刀，一步一步踏过自己兄弟和敌人的尸体，一步一步走向宋子仙。

此刻，宋子仙身后，玄武湖堤终于被掘开了一道口子。银白色的湖水先是一条细细的线，接着越来越大，如逃出了牢笼的猛兽，咆哮着向台城奔腾而去。祖皓的瞳孔猛地一缩，回头对所剩无几的士兵们喊道：“堵住破口！”

祖皓此刻剩下不到五十人，各个负伤，但听到他的命令，依然集结起来，向湖堤破口处奔过去。仿佛被他们惊人的气势所震慑，一向以虎狼之师著称的侯景黑甲军竟然生生被他们撕出一条口子，眼睁睁见他们冲决堤口扑去。

五十名将士，用血肉之躯堵住破口，但水势实在太猛，仅拖延了那么一刻，大部分士兵就被洪水席卷，如同一片落入风中的树叶，瞬间没有了踪影。

祖皓闭了闭眼，不甘心，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了么？谢麟，终究没有到达援军处么？

天际飘来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天光变幻中，一个青色的身影绝尘而来，拂尘逆风而动，黄色的符箓雪片似地飞向大堤，滔天洪水的去势为之一缓。

清辞翻身下马，全身被金色的光芒笼罩，士兵们发觉有生人过来，箭矢、刀枪不要钱地招呼过去，却被他周围的金光一一弹开。

他带着一种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所到之处，士兵们都以惊惧的眼光看着他，自动分出一条道路。

宋子仙想发令叫士兵们包围这个妖道，张大了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仅说不出话，连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向玄武湖。

时间、空间全都静止不动，唯一活动的是宛如神仙一样的清辞。他的手动了，一手指天，一手指湖，做一个牵引的手势：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包罗天地，养育群生，弟子清辞，以身为祭，借天之力，收玄武之水，急急如律令！”

天空破了一个大口子，湖中心凭空生出一阵龙卷风，不断将湖中的水吸到天上去，龙卷风内，闪现出一鳞半爪，清越的龙吟声响彻天地。

宋子仙惊骇万分，如果不是身体不能动，只怕早就吓得滚落下马：这个道士，他竟然招了真龙，来吸玄武湖之水？

原本汹涌的湖水如同温顺的羔羊一般，被巨龙吸入口中，天地之间，隐隐变色，闷雷滚动，雷声一声比一声重，盘旋在玄武湖四周。

清辞此时面如金纸，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招真龙吸水，这种道法虽然效果惊人，但后果也非一般人能承受，龙乃真神，如果不是得道之人以身献祭，根本不会响应召唤。

而这种逆天召唤的行为也将承受雷霆之怒，擅用此法者，将受天雷击身的惩罚。

生魂祭祀，天打雷劈，这样的天之重刑没有人能承受得了，纵使道法高深如清辞，也难逃身死魂灭的下场。

祖皓看着湖水去势已缓，脸上闪过一抹欣慰，然而回头看清辞越来越糟糕的脸色，心又提了上来。

“哗啦！”一道雷直直劈向清辞，他生生受了，表面看不出一丝痕迹，却撑不住身体跪了下来。

心魔在他体内着急得乱窜：“喂，你不要命了吗！你不想活了，我还想活呢！”

清辞艰难笑了一下，“我放你走罢，你替我，好好活下去。”一缕黑烟从他头顶缓缓逸出，大家此刻都被雷闪花了眼，没人觉察到他的异样。

“哗啦！哗啦！哗啦！”三道响雷一个连着一个劈向他。他看一眼被吸干了大半的玄武湖，轻吐出一口气，剩这么点水，台城应该守得住。

又一道雷劈过，清辞终于放弃了用术法对抗，被直直劈中，一道金光闪过，整个人没了踪影。天际隐隐传来一阵飘渺的仙乐。

乌云消散，地面恢复了正常，宋子仙呆呆看着几近干涸的玄武湖，又看一眼清辞消失的地方，反手抽了自己一嘴巴，好疼，这不是做梦，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目光触到倒在地上重伤昏迷的祖皓，才活络了起来，还好逮到个带头的，回去交给将军好好审问。“来人！把他架起来，回营！”

仪贤堂的侧殿。新婚之后就被冷落的公主，现在应该是相国夫人的萧素兰正对着一副鸳鸯戏水图发呆。

她的夫君，是一等一的大英雄，可惜，心里一点也没有她。怎么样才能赢得夫君的心呢？

“我可以帮你。”凭空冒出来的声音将萧素兰吓了一跳，“谁在说话？”

宫殿的阴影里，一个黑衣女子走出来，她手里托着一个小小的琉璃瓶，鲜红的唇边绽放出一个诱惑至极的笑容：“你不是想得到夫君的关爱么？我可以帮你实现愿望。”

楚朝露系了丝帕后，当夜并未等到祖皓、谢麟二人，心中不免惴惴。第二日午后，又听先回来的部队嚷嚷着玄武湖边见了妖道，吸干了整湖的水，心下稍安，看样子，清辞得手了。

一个陌生的侍女掀了帘子进来，“大人，该服药了。”楚朝露端了碗，随口问道：“秋月呢，之前都是她来的时候比较多。”侍女吓得一抖，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奴婢新来的，什么也不知道。”

楚朝露见她可怜兮兮的，挥手让她下去，她却默不作声，半晌才指了一下碗，意思是要带着碗回去。楚朝露皱了皱眉，一口气将药喝完，将碗递给她：“行了，你下去罢。”

那新来的婢女哆哆嗦嗦端了碗，一路小跑地出去，活像身后有恶鬼在追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