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万般无奈

七情六欲，

喜怒悲思忧恐惊，人的眼、耳、鼻、舌、身、意的生理需求或愿望。

吴迪向来不介意以最大的恶意揣测自身的卑劣懒惰，也从不否认有时候突如其来的怜悯之心，也许正像哲人所说：

人，是这世上最最复杂的生物，浓烈似火的情感，冷咧如冰的性子，都是独一无二却又庸俗不堪的人！

羞辱的感觉，恨不得像鸵鸟一样将头埋进沙子里，自视甚高又或者畏畏缩缩，是普通人向来的通病，当然，吴迪也不例外。

自降临以来，除了被狼妖咬伤，吴迪心底是默认自己金手指是不弱于人的，到底又存了几分自己是主角的心思，看似万物于我如浮云，何尝不是抱着游戏人生的轻浮态度呢？

丫鬟如意的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激起了吴迪的杀意，也呼醒了他自尊自大的幻觉。

柳夫人不知在想什么，于是一路上都是令人有些尴尬的沉默，来到一处厢房，

“吱吱呀呀！”

让人听得牙直酸的开门声，

吴迪低着的头，微微抬起，只见不乏以老虎凳、辣椒水、夹棍等残酷迫害俘虏和囚犯的刑具。

一个粗木制成的十字形架上布满血红色的痕迹，分不清是生锈的镣铐上自然氧化生成的铁锈，还是牺牲者身上流淌下的血液的粘稠凝成的痕迹。

“看上去小郎君也见过刑房，既然如此，还是乖乖听话为好。”

柳夫人眼见吴迪眉头都没皱一下，更加确认其乃是官宦人家的子弟，

可惜，最是奸诈的都是高门大户，不让他吃一番苦头，又怎么能让他乖乖听话。

至于，如何保证吴迪放归县衙后救出项恒，她娘家是“五斩门”，可不缺独门秘药来威胁控制一个人。

当下，要用酷刑来给他一个下马威，须知，如同草原上驯服天空中的雄鹰为猎鹰的方法，熬鹰。

给很少的食物，不让鹰睡觉，从而消磨鹰的戾气，消耗鹰的能量，从体格上迅速瘦下来。

人穷志短，马瘦毛长，腹中无物才会为了那口食顺服于人。

放置在木架上，摇晃木架，鹰在这样的晃动下，无法保持平衡，就不能安心入睡，于是昼夜颠倒，长期疲劳，就神魂颠倒，最后晕倒过去，这时候再喂他吃肉，而且要少量，他就会收敛自己的野性，臣服。

这和人的本性也是一致的，任何一个人，总是不羁放荡爱自由的，在年轻的时候，会有着看似疯狂的想法。

我想环游全世界，我想成为非洲大草原上保护动物的志愿者，我想成为拿诺贝尔文学奖的有意义的作者，我想活得不那么市侩，有诗意的栖息在大地上，我想独自一人居住，不是匆忙地，而是认真的遇到对的那个人。

然而，世界用现实驯服了我们，以贫穷限制了我们的想象，通过传统和默认的风俗缚住了我们的双手双脚。

这镣铐是亲人家庭和社会给予的甜蜜的负担，也是信马由缰的那根缰绳，不过比起通过肉体的折磨来使人丢掉一丝丝人格的驯服，还是要温和善意许多。

眼下，吴迪心里一片阴霾地看着自己的双腿被放上长凳，双腿并拢伸直，两个粗壮丑陋的老婆子用绳子或者皮套把自己的大腿紧紧勒紧捆绑固定在长凳上。

再用绳子单独捆绑双脚，但是小腿和双脚不固定在长凳上。

柳夫人和丫鬟如意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等时候可以区别开来真正的无胆者，有些时候洪顺堂抓了地主老财家的儿子，胆小如鼠的还没绑好就会开始求饶。

而一些自认为坚强的人，其实没有他们自以为的强大。

捆绑妥当后一个老婆子往吴迪的脚下垫上砖头，使得吴迪的双腿完全绷直抬高，随着脚下垫的砖头数量的增加，吴迪感觉双腿越来越疼痛。

由于大腿被固定于长凳，作用力完全施加在膝盖关节，这给吴迪造成极大的痛苦，甚至有骨头上都有一股股酸痛感。

垫上一块两块砖头，吴迪可以忍一忍坚持住，那么当脚下的砖头增加到三块时，吴迪已经是大汗淋漓，咬紧牙关了。

这时，垫砖的老婆子故意停下来，让这三块砖把人折磨一段时间，让柳夫人进行威吓和诱供。

“小郎君，我看你细皮嫩肉，没有受过什么罪，只要你应承下来，发个誓言，我这就放你离开，决不食言。”

吴迪其实疼的厉害，勉强忍住说了句，

“你说，发个什么誓言？”

柳夫人笑意盈盈，嘴里却不紧不慢地凛然说道，

“我要你对此尊邪狱明王发誓，务必要救我儿项恒，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我要你三族死于非命！”

邪狱明王？痛苦中的吴迪扬起头，斜视过去这才发现有一座神龛放置在刑房的角落，这是一尊面目狰狞的邪神像。

或许怕吴迪不知这神像的厉害，柳夫人这又开口解释，

“此虽非朝廷之属的正神祭祀，但只要按仪轨供奉，每求必应，凡有违背誓言者，邪狱明王遣定遣下鬼吏使其应誓，死于非命。”

吴迪面色难看，虽说家人尽惨遭车祸横死，但也不愿拿家人来赌咒，只是忍着痛用力，脚下砖头都有些碎裂的痕迹，若非被侍女定住了浑身的气血，他早能崩碎了砖头脱身了。

柳夫人见吴迪不说话，一个眼神过去，老婆子早有准备，如果受刑者不就范，就进行鞭打。

鞭刑并非是优于刑罚的，遭受牛皮鞭。

人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在一刻不停的抽打下，最终骨肉分离。

一下下地甩到吴迪的身上，剧烈的疼痛袭来，身上抽出一道道细痕，这还是吴迪肉身强悍，若是旁人，只怕是皮肉炸开。

吴迪看上去仍然咬牙硬撑，柳夫人神色一冷，一个老婆子把吴迪双脚死命抬起，随着一声惨叫，另一个老婆子往吴迪脚下垫进去第四块砖，而四块砖头基本是人体的极限。

这时，吴迪疼的差点昏厥过去，但又很快被冷水浇醒。

手脚都被绳子牢牢捆绑，无论受刑者遭受怎样的痛苦都无法逃脱，甚至双腿连挣扎一下都不行，因为挣扎需要活动关节部位，而上老虎凳时双腿和膝盖关节部位被完全绑缚固定，且承受着重压，根本动弹不得。

如果说镣铐、绳索和铁窗剥夺了人的自由，那么上老虎凳的人可以说是连挣扎的权利也给剥夺了。

可见能够挺过老虎凳刑罚的革命烈士的意志是钢铁铸就的，吴迪这时心中隐约对着当年史书上的仁人烈士致以十二万分的敬意，又暗自道了声歉，自己终究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我...发誓。”

伴随而来的是如海般的恨意，如果说仇恨是汪甘泉，吴迪就似沙漠中的旅者，忍耐着要去痛饮。

“停手。”

两个丑陋的老婆子顺从地松开吴迪，抽走砖头。

柳夫人又吩咐道，

“去取香案，血祭，成邪狱明王神誓！”

“是，夫人。”

自有下人去布置，

丫鬟如意眉头微皱，邪神淫祠，武者儒家所不耻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