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土灵珠

日已中天，李易宁气喘吁吁地疲惫往六如亭缓缓走去。

亭中孤零零的坟墓之前，一身红裙的楼春雨气息微弱地侧躺在地，苍白的脸色使得左脸上的红色符文更加的触目惊心。

“楼姑娘！”

李易宁大喊一声，顾不得体内的倦意，急忙快步走了过去，轻轻搀起楼春雨，不停呼唤着她的名字。

怀中佳人气息越来越弱，即使在昏迷之中依然紧蹙双眉，体内不知道经受着何种常人难以忍受的痛楚。

急忙给她切了切脉，心脉过于衰竭，体中血液将近干涸，这嗜血迷雾果然邪异歹毒，如此下去，用不了半个时辰，佳人必定香消玉损于六如亭之内！

李易宁心中大急，嘴中絮絮叨叨地说着：“洒血沧州荡邪异，洒血沧州荡邪异……”

嘴上喃喃低声说着碑文上的诗句，脑中着急想着破解嗜血迷雾之法。

不知不觉间半刻钟过去了，李易宁急得满头大汗，怀中的楼春雨气息越发微弱，人命关天容不得他继续拖延，焦急看了眼怀中气息若有若无的楼春雨，右手中的吞天剑猛地往左手手腕脉口出一割，滴滴血液从割口中流出，不断流入楼春雨嘴内。

但愿有效果！

李易宁心中默念着，双眼紧紧盯着楼春雨的脸庞，全副身心仔细探查着佳人气息的变化，整个人像是一尊雕塑一般双脚跪坐于地。

时间在他身体和精神的双重痛苦煎熬下缓缓流逝，不知不觉间又过去了半刻钟。

待李易宁手腕伤口处的血液从涓涓流出变为点点滴出的时候，楼春雨的气息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苍白如纸的脸色也恢复了丝丝血色，就连左脸庞上原本骇心动目符文疤痕也柔和了几分。

此法有效！

李易宁没来由地傻笑了几下，脑中却突然传来阵阵强烈的恍惚之感，才发现自己体内力气在不知不觉间早已一扫而空，眼前一黑，就抱着楼春雨瘫坐于地面之上。

“呼呼。”

有些艰难地喘着粗气，紧盯这楼春雨脸庞的双眼看到她紧蹙的双眉微微一颤，柔弱的双眸终于是缓缓睁开。

“你醒啦。”

李易宁声音沙哑地说道，毫无血色的脸庞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

嘴中浓浓血腥味，还有嘴角处犹点点滴入嘴内的鲜血让一向聪明的楼春雨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急忙挣扎从李易宁怀中坐了起来，冰凉的玉手紧抓着李易宁手腕的伤口处，意图止住血液再次流出。

滴滴鲜血从两人两手碰触的伤口处向地面低落，鬼使神差一般刚好滴落到地面那两列蚊蝇小楷之上，一下子就把“现世难为比翼鸟，来生愿做凤凰枝”这十四个字染红，只是此刻心绪均不平静的两人没发现地面上的变化。

“你疯了？！”

楼春雨看着因失血过多连双唇都变得惨白的李易宁，柔弱的双眸中情不自禁地孕育着满眶的泪水。

满头银发的李易宁见她恢复得比刚在六如亭第一次见面时还好，病恹恹的脸庞之上不禁再次露出孩童般的满足笑容。

“我叫李易宁，木子李，容易的易，安宁的宁。”

李易宁声音沙哑虚弱，态度却极其认真严肃，像是郑重向一位尊贵的陌生人作自我介绍一般。

满头的银发，苍白如纸的少年清秀面容，以及全身暮气沉沉的气息，如此场景让楼春雨心底不由得生出浓浓的心酸之感，充盈于双眸中的泪水终于是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嘴中哽塞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碰！”

“碰！”

李易宁粗喘着气深处右手想帮她摸去脸上的泪痕，却不了六如亭之外突然传来两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亭外那个毫不起眼的土坟前的那两块碑文突然炸开，漫天的浩然之气和凌厉剑气冲天而起，谷中无数荒草、怪石直接化为齑粉，眨眼见诺大一个峡谷就剩下孤零零六如亭直立于地面之上。浩浩荡荡的浩然之气，连绵不绝的毁天灭地把的剑气瞬间打破了峡谷中的安静，使得原本死静封锁整个峡谷的嗜血迷雾也跟着不断翻滚、咆哮，像是高筑的洪堤被打开了缺口，汹涌澎湃地朝亭中两人的身体席卷而去。

李易宁身体微微一阵，体内元力缓缓从丹田流出，不断向身体各处散发，只是他精力和体力几近枯绝，就算元力和精神力不受迷雾封锁，体力一时半会也难恢复过来。

“轰”的一声闷响，原本瘫坐在李易宁怀中的楼春雨突然艰难站了起来，脚下踉跄往翻滚而来的嗜血迷雾迎了上去，一双玉手在身前飞快打着手印，印堂之内缓缓飞出那盏神秘的古灯，一下子就飘到没反应过来的李易宁的头顶之上，柔和的灯光阵阵洒下，笼罩着李易宁的身体，使得他动弹不得。本来涌向他的白雾一碰灯光就向四周溃散，像重新找到目标一般不断向楼春雨翻滚而去。

“你干什么！”

李易宁咆哮一声，看着在滚滚白雾中不断颤抖的楼春雨，白皙的脖子、额头之上青筋暴起再加上原本就苍白如纸的脸色，整个人的表情看起来异常狰狞。

只过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滚滚白雾中的楼春雨脸上已毫无半点血色，尽管身体不停地颤抖，双手的法印却没有丝毫改变，左脸上的符文像是越来越深，在白蒙蒙的雾气之中相当的刺眼。

“快停下来！”

李易宁再次咆哮，极力抵御灯光束缚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染湿透，双眼也因为过度大量消耗的体力和精神力渐渐变得浑浑噩噩，脑中一直传来“嗡嗡”的耳鸣之声。

楼春雨之前的话语犹在耳边：“脸上这个符文疤痕就是它洒出余晖的前提，在没找回它的灯芯之前，疤痕就会越来越深，直至我这半张脸血肉全无，它就会以我的神魂灯油。”

以眼下的态势，不出半刻钟，她必魂飞魄散，到时候就算是神仙降世也无力回天。

灯光笼罩下的李易宁不停咆哮，声音由竭嘶底里的嘶哑渐渐变成微不可闻的干涸，迷雾中的女子却是凄苦地看着他，怜若的双眸点点泪水滴下，撞击到亭中的地面之上，一下子就化为更微小的水花，然后渐渐消失不见，渺小得彷如芸芸众生中的一颗即将掉入茫茫大海中的尘埃。

只过了十几个呼吸的世间，楼春雨整个人就如狂风巨浪中的落叶，整个人随着翻滚的雾气不停晃动，左脸上的符文疤痕溢出了丝丝血迹，一下字就染红了半个脸庞，紧咬的牙关不停的颤抖，眼中焦距渐渐变得模糊，唯有身前打着法印的双手仍倔强地保持原样。

李易宁声早已喊哑，双目血红一片，满头银发直直竖起，湿漉漉的身体青根尽数暴起，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疯癫之态。

“碰”的一声，心口像是被无数刀剑穿过一样的李易宁看到楼春雨的处境，迷迷糊糊之中不知道哪来的力量，满是青筋的额头突然猛地朝身后的墓碑中撞去，一下子就撞出了个血口，鲜血缓缓从额头留下，剧烈的疼痛使得他混混沌沌的脑袋清醒了半分。

“吼！”

原本喊不出声音的他突然猛地朝头顶一张嘴，一声震慑苍穹的龙吟之声从口中传出，毁天灭地般的气势向四周震荡传出，挥洒着微弱灯光的古灯一下子被震到楼春雨的头顶之上，四周的白雾被一股神秘力量向外荡开一大圈，整个雷神塔微微颤动。

龙吟四野，天地变色！

白发苍苍的李易宁一改暮气沉沉之态，整个人血气冲天，身后银发无风自荡，血红的双眼红光不停流过，削瘦的身躯蕴含的浓烈生机几乎是让他身体四周的空间都不停颤动。

“吼！”

又一声愤怒的龙吟之声从他口中传出，四周翻滚的白雾像是受到召唤一般，滚滚朝他嘴内汇聚，就连原本汇集到楼春雨中的那部分嗜血迷雾也飞快从她体内飞出，几个呼吸间，所有白雾就消失得一干二净。

“碰”的一声，彷如入魔一般的李易宁在白雾尽数进入体内之后突然朝后倒下，没半会就传出微弱的呼噜之声，竟是直接睡过去了。

“这……”

瘫软在地的楼春雨收起古灯，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睡过去的家伙，有些艰难地向他爬了过去，有些不敢相信地抓起他的右手，仔细探查了一下。

“嗜血迷雾竟被全部吞噬掉？！”

楼春雨难以置信的看了李易宁熟睡的脸庞，没等她有再多的思绪，原本在谷中不断飞舞的浩然之气和剑气突然飞入六如亭之内，一眨眼就窜入亭中的墓碑之上。

“碰”的一声低响，墓碑在原地节节破碎，一块翠绿晶莹三指大的圆玉出现在墓碑碎落的黑色碎石中。

还没等她反映过来，墓碑之后的坟墓“轰”的一声直接塌陷，滚滚土行灵气从内部不断传出。

“土行之物？！”

楼春雨大喜，顾不得体内的伤势，有些着急地翻开坟墓之上的块块硬土，没半会一块漆黑的墓志铭出现在眼底下。

浮屠是瞻，伽蓝是依。

如汝宿心，唯佛是归。

石碑上半部分书写着四列大篆古字，每一列文字的下方都放着一颗金黄色指甲大的珠子，浓郁的土行灵气正是从这四颗珠子中散发而出，珠子之下安静摆放着一个两只大一寸高的白玉佛。

“土灵珠！”

楼春雨惊喜叫了一声，暗暗压下心头的喜悦，恭恭敬敬向墓志铭行了一个晚辈之礼，缓缓收起玉佛和四颗土灵珠，再次爬回李易宁身边。

将其中一颗土灵珠喂服给李易宁之后，楼春雨自己也服下一颗，缓缓盘腿坐下运功疗伤。

只用了半盏茶的功夫，楼春雨的苍白的脸色终于是恢复了原有的红润。

慢慢睁开双眸，看到李易宁犹还在沉睡中，楼春雨祭出神灯收取其中一颗土灵珠，看了一样边上的吞天剑，想了半会，玉手拿起仅剩的土灵珠放到剑身之上。

“嗡”的一声清脆声响，吞天剑微微颤抖，整个剑身不停闪烁着白、绿、蓝、红、黄五种颜色，一直持续十几个呼吸才恢复原样。

“你倒是好福气！”

楼春雨恨恨看着睡梦中的李易宁愣愣出神，右手微颤着轻轻摸了摸他清秀的脸庞，口中轻轻叹了叹气。

抬头看了一眼偏西的落日，楼春雨收起白玉佛，将墓碑碎石中的那块圆玉塞到李易宁怀中，再次深深看了看依然熟睡中的少年，一咬贝齿，头也不回地直接飘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