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这事没法儿彻底解决，只能是扛着。可就凭现在这帮人，能挡得住？这么一个小小的试炼，都要虎头蛇尾的结束。那以后呢，以后怎么办？谁来扛？”不知道为什么，舒珵似是有些激动。

城楼上，那女讲师眼中含泪，低低地道：“这些道理我都懂，我只是...不忍心。明明自己能救下他们，却要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失去性命。早知道会这样，我就不来了。至少，眼不见为净。”

青年讲师看向她的目光中泛着心疼，然后他轻轻搂了楼她的肩膀，随即放下，低声安慰着。

那端庄的少女却突然叹了叹，低声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张使君抬了抬眼皮，看了那少女一眼。

这句话出自《炎黄·孟子》，果然家学渊源。只是，她到底是哪家的？

堂中坐着的沈老，忍不住低声对旁边的人说道：“那小郎君说的确实在理。承平八年老朽还是这东林镇的一名小队长，兽潮来的时候，铺天盖地。”

“当时的镇守，连阵法都没来得及开启，妖兽一口烈焰喷过来，就城毁人亡。老朽若不是运气好被人救了，早就没有我这个人了。”

“若是当年镇守及时开启了阵法，不说别的，守住几个时辰还是可以的。就算守不住，大家也有时间撤离。”

“可那个时候，距离光武二百三十九年，已经过去了两百多年。两百多年都没有兽潮。关于兽潮的事情，老朽还是听我祖父讲的。”

“谁能想到这兽潮这么厉害。东林镇的阵法，两百多年都没有开启了。兽潮来的时候，狗子那小子还在打盹。”

说到这儿，沈老却怔了怔，才继续说道：“一口烈焰过来，他就再没醒过来。狗子是我手底下的兵，我们当时还在城楼上例行守卫。我还没看到兽潮，那铺天盖地的火焰就过来了。”

“我命好，遇到了贵人。但睁开眼的时候，才知道镇守死了，和狗子一样，死在那火焰里了。”

沈老眨了下眼睛，笑着说道：“听那小郎君说的，换做几百年前的老祖宗，肯定不会像我们这些兵这样不顶用。”

他突然深吸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是该练练，练练好啊。像我们这样，老祖宗的脸面都该丢尽了。”

城楼下，舒珵缓缓平复了心情，才继续道：“以往兽潮不是没有过无为境的妖兽，这些有人扛着。无名境的妖兽，也有人可以挡着，那接下来呢？他们都被绊住，剩下的妖兽谁能挡？”

他突然抬了抬头，压下心里的酸涩，声音也变得有些飘忽：“靠别人，终究是靠不住的。自己立起来，才是最安稳的。”

上辈子，他有阿父护着，有兄长护着，有伯祖父明里暗里的偏袒。可最终，还不是被害死了。偶然路过，呵，好一个偶然路过啊。

睁开眼，看了看凌晗，他道：“其实一切没你想的那么糟，你再看一眼这城墙上，还有守住的希望。”

凌晗似是有些恍惚，怔怔的转过头去。

城墙上，一开始的慌乱过去之后，渐渐有了章法。新兵们在各自队长的指挥下，挥起长矛刺了过去。

长枪兵在盾兵的保护下，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等到队长一声“刺！”，盾牌之上迅速出现密密麻麻的长枪头。队伍前方的两只妖兽，顿时死的不能再死。

有人逃走了，可更多的人留下来了。

感知境武者已经全部加入了战斗。城墙上虽然还算宽敞，可毕竟不比城外，塞不下多少妖兽。对感知境来说，危险是有，但真心不大，更何况城墙上还有这么多人，这危险已经没那么大了。

在感知境武者们的组织下，有些混乱的雇兵也开始聚成了一团又一团的队伍。虽然纪律还是远比不上士兵们，但这么多人聚着，不必一个人面对一群妖兽，算是安全多了。

局面，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

凌晗怔怔的看着，半响，他才道：“抱歉，是我失态了。”

见他想通了，舒珵才算放下了心，温和道：“无妨，你也是好意。”

凌恒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低声道：“我们快去帮忙吧。”然后他看向城楼下守着的众位士兵，歉意道：“打扰诸位了。”

几人便离了这唯一清净的地方，投身入了战场。

这场守城战，比想象中的要长，足足三天两夜，才彻底结束。守军们在城墙上和兽群僵持了一天一夜，才在临近天明时丢了城墙。

毕竟人都是会累的。感知境是厉害，面对锻体境筑基境的兽潮，能占据绝对的上风。可当灵力耗尽，精神枯竭的时候，也只能任人宰割。

最后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巷战。好在兽潮也被消耗了不少，况且守军有补给，可以轮班。而这些，陷入疯狂中的兽群怎么会有。所以最后，疲累的众人面对着一群疲累的妖兽，好歹是撑下来了。

费力地抬起长剑，砍死眼前的最后一只妖兽，舒珵眼前一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算是缓过来。然后贴着墙缓缓坐下，也顾不得地上的尘土。

坐了没几个呼吸，微微摇头拒绝了一旁强行爬起来就要上前帮忙的陈武，自己无比费劲的摆出修炼的姿势，沉下心神。

药剂丹药全都用光了，只能自己恢复。许久之后，精神力才恢复的差不多了。

识海中的塔灵才终于出声，轻笑道：“如何，收获不错吧。”

“确实如此。”舒珵回道，眼中是难以抑制的喜悦。

然后他突然笑道：“兽潮这么危险的事情，我还以为会出什么幺蛾子，没想到居然没事。真是虚惊一场。”

塔灵却是一脸古怪的笑意：“你真觉得没事？”

“？？？”舒珵一脸茫然。

“装逼这种戏份，大多数都是主角挑大梁。城楼上那件事就先不说，毕竟论眼界见识，现在的凌恒暂时不如你。可之前去城外布阵的时候，为什么会是你，你没想过吗？”

“不是因为凌恒不是阵师吗？”

“对，你是阵师，凌恒不是。所以之后去兽潮中灭杀象拔兽也是你去。”说到这儿，塔灵突然不怀好意地笑笑：“怎么样？精神力瞬间被抽空的滋味如何？”

“...”当真不好受！简直头痛欲裂，脑袋都要炸了。

“别担心，你这条命还是挺结实的。那么危险的事情，你不也没死成？”

舒珵隐晦的翻了翻白眼，却突然想到：“等等，前辈。按理来说，兽潮这种大事情，才是主角展现自己的时候。可凌恒，除了表现确实不错，但所谓的全场瞩目，我怎么没看到？”

然后他瞄向前辈那张玩味的笑脸，心里瞬间一个咯噔：不会还没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