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哈维的心事

哈维挥手就将埃米和小白送到了门外，这样的力量和控制力，已经不是普通二阶魔法师的实力，哈维施展的不是单纯的气元素魔法，隐隐有空间魔法的痕迹，而空间魔法是三阶魔法师才能修炼的内容。

斯科特的炼金实验室内，只剩哈维一个人，他默默的蹲在那里。杂乱的实验桌面，雪白的墙壁，靠墙排列的凌乱的储物柜，天花板上的水晶灯明灭不定。哈维周围的空气中，是肉眼不可见的元素乱流，一如他混乱的心绪。

这一地的药渣……被小白吃掉的那些草药，都是老师和自己花了巨大的心力才收集来的。老师的“炼金大师”的名头也是最近这些年才叫出来的，从前的斯科特跟现在的自己一样，穷得叮当响，他醉心于炼金，性格怪异，也没有什么好心的贵族资助，需要的药材多数靠自己去搜寻。

就拿这些被吃掉的烈焰花来说，是老师带着自己，翻越帝国北面的边境线，到达灼热荒原，又在其中穿行了月余，最终采集回来的。烈焰花中蕴藏着丰富的火元素，用它们练制的药剂，服用后可以大幅提升火系法术的威力，并且对日后火元素魔法的修炼也有益处。就是那一次，老师和自己都差点脱水而死。在那样的干旱灼热的荒原，连水元素魔法都几乎无法释放。

这里解释一下，魔法不能凭空造物，只能从环境中攫取。举个例子，假如说让哈维在索斯河的水底释放火球术，他不但什么都放不出，恐怕还有被淹死的危险。或许大法师能在这样的环境下释放火系魔法，那也是因为他们的灵魂力量庞大精纯，可以将感知和对元素的控制扩展到更大的区域。

哈维跟随斯科特七年多，进入魔法师协会也有六个年头了，达到二阶也已经快要五年了。他迟迟不能突破三阶，要说心里没有焦躁是不可能的。

魔法师协会的前辈们会说：“哈维，天赋如此，不要强求，平常心，平常心，你看那个鲁道夫一把年纪了，只是个二级魔法师，去哪个蛮荒小镇神殿当了个祭司，不是过得很滋润么？”

哦，原来是这个鲁道夫，原来是洛亚镇的鲁道夫。这样的安慰里，满满的都是前辈们的优越感。好像下雨的时侯，打着伞站在高处的人，对湿地里淋雨的人说，为什么要打伞呢？你看那群鹅，淋雨淋的很开心嘛。

魔法师协会里的贵族会说：“以你的身份，能取得这样的成就，已经相当不错了呀。你瞧，你已经比那些贱民高明了不少了，虽然和我们还不能比。”本来你们就是野狗一样的贱民，现在已经允许你在我们吃肉的时侯，蹲在桌子底下啃骨头了。难道你还想上桌子么？要不要给你一个主座？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这帮新来的学生里，也会有嚣张跋扈的平民少年，轻蔑的说一句，“那个来了七八年还是二级魔法师的废材哈维？”听了真的让人很难受啊。

哈维是斯科特唯一的弟子，说起来斯科特老师对他还真的是很好。老师看出这个油滑的学生心里的焦急苦闷，才会说出什么“邓不利多在炼金上的成就也不如你”这样的话来安慰他，不知道斯科特老师年轻的时候有没有经历这样的困扰。

积累了这么多年，哈维的法力早就达到一般三级魔法师的程度。他心里迷惑又彷徨，可能自己真的在魔法天赋有限，希望在炼金术方面有所成就。继承老师的炼金成就，或许能在另一方面证明自己。

他热爱炼金术，对这些草药、药水也是发自内心的喜爱，将不同的材料按照不同的比例和程序，进行组合、加工，最终得到不同效果得药水，仿佛洞悉了这个世界的一些奥秘。

但这些配方都是老师传授给自己的，有些是前人流传下来的，也有老师发明的。根据别人的配方练制药剂，就算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个熟练工。哈维希望自己也能有新的发现和创造。

同时在哈维的内心深处，又不甘心就这样放弃魔法。自己还年轻，未必就没有机会，依然每日冥想，练习不辍。埃米这孩子对魔法的执着和努力，让哈维有所触动，这孩子的情况和自己不同，又如此相似，所以哈维也想帮帮他。

世界上同病相怜的人，有的希望别人能成功，这样说明自己努力也会成功；有的人会认为自己注定失败，所以也希望别人都和自己一样失败。很明显，哈维是第一种好青年。

这次老师去执行城邦的任务，把炼金实验室交给自己，这是对自己的信赖，也是无言的鼓励。这次斯科特老师获得了这稀世的四叶金苜蓿，哈维也是斯科特大师同样的。斯科特老师说过，这种特别的四叶，不仅仅是数量上的特别，能成为十万分之一，甚至百万分之一的幸运，绝对有性质上的特质，等他回来，说不定可以研制出一两种特别的药剂。

老师也承认了哈维的资格，如果成功的制出新的神奇药剂，同样也是哈维的成就，哈维·克莱夫说不定也会在炼金圈子里熠熠生辉。但老师就这样把四叶金苜蓿留在实验室里，还把实验室交给自己打理，哈维觉的这其中，估计也有老师对自己的考验。

每天来到实验室，哈维总是忍不住打开盛放这金苜蓿的抽屉，想动手纠下一两片试试，又怕浪费了这珍贵的资源…虽然牵肠挂肚，百爪挠心，但每次他都只敢看看。煎熬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因为自己的疏忽，或许该说巧合，出了这样的纰漏。

这是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而我哈维今天又是多么的不幸。

四叶金苜蓿，烈焰花，冰覆草，黄金参！这些草药里有多少老师和自己的心血，收集这些又有多少艰辛！

老师出发前的信任，在他回来之后会不会变成巨大的失望？失去这些药材，那个怪异的老师会不会同样震怒得想杀人？浪费掉的那些金苜蓿，又让将来的研究凭空减少了多少机会！会不会到头来就因为差了一点点的药量，而无法成功呢？

孽畜啊，是谁教的你，专门挑这种珍稀的药材吃的？居然还恰好吃的都是对自身有益处得药材……大概除了冰覆草。

当看到小白的嘴巴律动，津津有味地咀嚼四叶金苜蓿的时侯，哈维感觉自己简直要爆炸了，同又难过得想哭，真想一挥手把这个小畜生灭掉！但他的理智让他停止了这种想法，他不能这么做，心底里也不愿意杀害这样的生灵。

像小白这样的幼兽，行事基本还是依靠本能。小白遇到了埃米，这样的机会让她提前接触到人类，但她对人们的话语并不能完全理解，还是依靠对语气和情感的判断。

哈维草草的打发走了埃米，心中郁结，又有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他蹲在那里好久，气息逐渐平复。随后，他就在实验室中的地面上盘膝坐下，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