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俄罗斯娃娃的秘密

柳依依怔怔地看着他，紧追几步跟上他的步伐。她一点也不了解他话里的意思，而且简直荒谬至极，但心里仍是觉得有一股寒意由脊背缓缓窜起，心揪得紧紧地生疼。

尽管他的笑容那么灿烂，笑声那么开怀，柳依依依然听到那个十岁的小男孩在他幽幽暗暗的心底，隐隐啜泣的声音。柳依依知道，在这个外表俊朗高大的年轻人的体内，那个十岁的小男孩终究没有长大，而且被深锁在他的心灵底层，始终爬不出来。

萧尔凡没有继续说出，他一直学中文的另外一个目的。

柳依依也不愿多问，唯恐那十岁的小男孩心底，有着更更小的男孩隐藏着，就像俄罗斯娃娃，一个秘密套着另一个秘密。她不忍打开，也不敢打开。

“唉，怎么尽是说我的事呢！”萧尔凡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柳依依，你呢？你的毕设做得怎么样了？”

他那一声柳依依，着实教柳依依心头一震。那是他第一次这么正经地叫柳依依，既不是“擦窗户的”，也不是“柳依依大姐”，那种左躲右闪、不着边际的称呼，而且听上去很自然随意。

面对这个如谜一样的男人，柳依依实在是判断不清，也捉摸不定。她回头注视着他，看着他脸的侧影，她很想看清楚他的表情，看清楚他凝重的眼睛，直到看进他深不见底的内心。

他回过头，发现柳依依正在注视自己，眼睛立刻游离开，并刻意避开柳依依的眼神，而且神情似乎有些发慌，他手摸著下巴，嘴角拉出勉强的笑容。

柳依依突然发现，此刻的萧尔凡居然是一个害羞的人，和她在职场看到的萧尔凡简直判若两人，有着最不可言喻、最诡谲的颠覆。

柳依依不了解，人群里的萧尔凡像是个放荡不拘的浪子，与美女左拥右抱、打情骂俏就像嚼口香糖一样，潇洒自如，随嚼随吐；可是没有了香艳簇拥的模特儿，他竟然害羞得像个小男孩，别说是身体轻轻地触碰，即使是眼眸相触，都要回避躲藏半天。

难道他只习惯在镜头后面，偷窥世界，偷窥他人的灵魂吗？柳依依暗自疑惑，可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自己的直觉。

“唉，别提了！”柳依依叹了口气，“那实在是令人头大，周末我还要回到学校去倒腾这个恼人的毕设。”

“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关切地问道。

“谢谢，暂时还不用。我现在要做的是把设计图制作样板先做出来，不过……”她抬头看了看他，见他认真倾听的神情，受到了鼓励，于是说道，“也许以后需要你帮我拍摄毕设作品，可以吗？”

“当然啊！”他笑着，欣然地问她：“能给我看看你的毕设图纸吗？”

“好呀！”柳依依高兴地赶紧打开身上的背包，却不由得一声惊叫：“糟糕啦，我的笔记本和绘图簿都忘在公司了。”

一瞬间，她懊恼得几乎要哭了。不仅仅是为此刻无法向萧尔凡展示自己的毕设，而是下个星期整个的学习怎么办？

见她哭丧着脸的样子，萧尔凡赶紧安慰道：“要不，我现在陪你回公司去取吧，反正也不是很远。”

“那好啊！”柳依依感激地看了一眼萧尔凡，两人转身正准备往回走。

突然，萧尔凡似乎想起了什么，停了下来。

他有些犹疑地问道：“嗯，你一定要今天拿到吗？”

柳依依看着他，不解地回答：“也未必一定要今天，星期天晚上之前最好能拿到，不然我星期一上课可就麻烦了。”

她想了想接着说：“当然今天如果能拿到，我周末就可以多做些事情。”她没有把握地看着萧尔凡沉思的神情。

萧尔凡摇了摇头，对她说道：“我建议你如果可以的话，等到星期天傍晚以后来拿，会更好。”

“为什么？”她不解地看着他。

“嗯，今天晚上还有不少人在公司加班。时装周快到了，现在周五、周六的晚上，以及周末的白天，几乎都会有人在加班。”他笑了笑说，“但公司是非日常上班时间大门自动上锁，只能出不能进，除非你有钥匙。”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查觉的无奈，但眼睛里流露出的分明是寒意，“我不陪你，你没钥匙从外面开不了门，但我若陪你去……”

“不过如果是星期天晚上，公司就肯定没有人了，我去帮你开门没问题。”他淡淡地说着，眼睛看向了别处。

柳依依心里即刻明白了，『……流言这东西，比流氓更具有恶意……』，流言……，可怕的流言。

她突然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感动，为的是今天在公司里遭遇冷落和羞辱之后，那个送她香奈儿、并用尼采的话激励她的人；还有此刻，不经意间自然关心着她的萧尔凡。

她问自己，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依依轻声地对萧尔凡说：“那就麻烦你星期天晚上过来帮我开门啰，‘管门的’！”她冲着他温柔的一笑。

“没问题，‘擦窗户的’！你星期天晚上几点过来呀，我在门口等你。”他的脸上又换上了揶揄促狭的笑容。

“那就七点吧，七点钟之前我还要忙着擦窗户呢！”

说完两人都不由得笑起来，继续沿着时装大道往时代广场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了一会儿，萧尔凡问道：“柳依依，你饿了吗？”

“是饿了。”依依点点头，在华灯和黄昏笼罩着的光影下，他俊朗的脸颊泛着微微的笑意。

“我们去Bar Sixty Five 吃晚餐好吗？”萧尔凡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沉静柔和的声音，低头微笑着看着柳依依说，“现在去正好可以看到曼哈顿的灯亮起来，如果有点飘雪会很漂亮的。”

“在中城吗？”柳依依突然有些紧张，傻傻地、声音怯怯地问道，“很有名吧！”

“当然啰，是纽约著名的景点，就在前面四十七街Rockefeller（洛克菲勒）的第六十五楼，Rainbow room。”萧尔凡回头看着她，试探地问道：“怎么，没人带你去过吗？”

“你想呢？”柳依依轻轻地摇着头，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可是不行啦！洛克菲勒中心，太贵了！我花不起那么多钱。”

“没关系，我请你嘛！”萧尔凡态度诚恳地看着她。

傍晚的时代广场，此刻，暮色中炫人眼目的广告与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正忽闪忽闪地跳跃在他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亮光。

“不行，你请我，那我还是一样要花钱回请你，”柳依依心底打着小九九，满心为难，又深怀歉意地说，“而且你上次帮我付的急诊费，我都还没还你。”这么说着，那笔巨大的人情债务又一下子压上了柳依依心头。

“那你打算怎么还我钱？”萧尔凡突然提高了声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脸上又漾起一抹无法隐藏的、揶揄的坏笑，充满**地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