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华盛顿广场和苏豪

不知不觉，他们在夜色中，从喧哗奢靡的中城走到了第五大道的起点，华盛顿广场。

沿街两侧的景致渐渐退隐，萧尔凡指给柳依依看附近一栋古老橘色的独立砖楼，它静静地伫立着，街灯下依稀可见外面咖啡色雕花的金属栏杆。他告诉柳依依，那是《小妇人》作者Louisa May Alcott（路易莎·梅·奥尔科特）曾经住过的地方。

早年的英国移民把这里取了个伦敦附近的地名(格林威治)，艺术家、作家、新闻报社，在这里留下了街道的砖墙和浓浓的怀旧气氛。而现在，这里已经成为附近纽约大学的学者、学生们最喜欢聚集的地方，也是作家、艺术家们聊以慰藉的栖身之所。

此刻的华盛顿广场，静穆安宁，寒风中依然有零星游人漫步其中。

两人走到了华盛顿纪念碑，即凯旋门式大理石拱门前，几只鸽子突然受到惊吓似地扑腾着飞起，在周围树上的枯枝间盘旋。皑皑的积雪依然压在公园的草坪花坛上，让静穆的广场，与四周楼宇环绕的万家灯火，形成冰火两重天的对弈，似历史与现代的对视，抑或今天对昨天的反思。

两个人边走边聊，完全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渴。在斜穿过第四街，拐上了百老汇大道不久，就进了苏豪（Soho）区。

此刻走在苏豪这个饮食购物天堂里，咖啡馆、酒吧、餐厅，还有彻夜不停的爵士乐和一阵阵飘来美食的幽香，将两人饥肠辘辘的胃直撩拨得咕咕作响。

萧尔凡的手捂着胃部，之前挺拔高大的身躯有些弯曲。此刻柳依依才发现他脸色发白，额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怎么啦，你不舒服吗？”柳依依关切地问道。

她环顾着寒冷夜色中的街道，不知如何是好。

“没什么！胃疼，老毛病了。我们找一家餐馆，吃点东西吧！”萧尔凡轻轻地抬抬手示意道。

他们就近走进了旁边的一家西班牙小餐馆。萧尔凡在柳依依耳边轻声地说：“这里的西班牙小吃非常好，你一定会喜欢的。”他略显苍白的脸上，露出浅浅的微笑。

柳依依有些后悔，她懊恼自己太粗心、太不体贴了，萧尔凡一个大男人，饿了这么久，寒风中走了一晚上，早应该吃饭的。

跟随着满脸微笑、彬彬有礼的服务生走进餐馆，落座。萧尔凡一边脱去手套、大衣和围巾，一边非常熟练地吩咐服务生上酒水，其间询问柳依依：“你可以来点酒吗？”

见柳依依点头同意，他嘱咐服务生：“ One Sangria for the lady， One Connoisseur Picks for me!”（一杯西班牙水果酒给这位女士，我要一杯『皇家鉴品』）同时吩咐上几味餐前小吃。

柳依依脱下大衣外套，同时环顾四周。惊讶于这间外观如咖啡店一样小的TAPAS店，里面居然红火非凡、暗藏玄机。

整个店内咖啡色凝重深沉的色调，在温暖的壁灯和异国情调的背景音乐下，呈现出如油画般的厚重和质感。顾客们或三两或多人，盈聚于桌前款款私语与畅饮，温馨祥静的画面与阴冷漆黑的室外，形成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在柔和的灯光下，音乐舒缓，两人静静地看着彼此，柳依依好像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这么清楚地欣赏、审视眼前的这个男人。

他今天依然是典型的纽约雅皮的衣着，深棕色的暗格纹西装勾勒出紧致有形的身材，高领啡色羊绒衫烘托着他精雕细琢、线条流畅的脸。直挺的鼻梁，坚毅的下巴，深邃的眼睛，饱满的额头，在此刻略显苍白的脸上，渗透出一股清濯凌烈的气韵。

有几缕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挂在额头，他抬起手顺势推了上去，在浓密的发间留下光泽的线条和纹路。也许是还在忍受胃疼的痛楚，他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服务生拿上来了酒和餐前小吃，萧尔凡一一细心地为柳依依介绍：Jamon Iberico Ham，西班牙顶级火腿，肉质细密，色泽红润，口感香润Q浓；La Baguette法式面包和Elle & Vire奶油；还有新鲜爽口的蔬菜沙拉。

两人一边吃着前菜，一边喝着红酒，在温暖的室温和气氛下，萧尔凡的脸色慢慢红润起来。他问柳依依：“你知道TAPAS是什么意思吗？”

柳依依摇摇头，猜测道：“是店名？是品牌？”

萧尔凡举起酒杯，“来，我告诉你！TAPAS的字面意思其实是‘盖子’，原因嘛，只是初期的西班牙小吃的一片面包，它的实际用途就是用来作为盖子，盖在酒杯上以赶走苍蝇的。”他开朗地畅笑着，如云开雾散的晴天。

“之后它逐渐演变，已经成为无所不能、巴罗万象的西班牙小食风靡世界，当然，包括曼哈顿。”他继续说道：“TAPAS除了面点以外，还有各色沙拉，各式海鲜，牛肉丸等等，它已经把西班牙烹饪的精髓带入了美食界。”

“那它的价格也一定很贵吧！”柳依依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对物质和价格那脆弱的承受力。她举起酒杯，细细地品尝着杯中Sangria甜甜的水果酒香。

“还好吧！”萧尔凡依然轻轻地浅笑着。

“但它的食材都很好。你看这家店，它所有的食材都是来自纽约上州和佛蒙特州的小农场，全是绿色有机食品。”说完他喝了一口杯中的红酒，继续说道：“Sangria微甜的水果味喜欢吗？”

见柳依依点头微笑，他将自己的酒杯举到眼前，轻轻地晃动着继续说道：“你看这杯『皇家鉴品』，这款酒产自杜埃罗河谷，它有一种特有的浪漫成熟的深蓝莓的香气，你能从中品味出木桶、皮革、雪茄的触觉和质感。酒力在低调中余味悠长强劲，它高浓度稠密的挂杯，被人们描述为『缓慢的眼泪』。”

听着他侃侃而谈，娴熟地品味鉴赏着手中这杯如樱桃红又似透着靛蓝色的香醇，柳依依心里想着，这是一位怎样的，由里及外，浓郁如酒，却又令人捉摸不定，如谜一般的男人啊。

说话间，服务生端上来他俩的主餐，柳依依一见，立刻开心地轻轻叫起来，“哇，西班牙海鲜饭！”只见蛤蜊、鲜虾、扇贝，调合在绿油油的青豆和金黄色粒粒饱满的米饭里，甜美浓香的味道诱的人馋涎欲滴。

看到柳依依馋猫一样的神情，萧尔凡开怀地哈哈笑出了声，两人如犯了错的顽童般，偷偷环顾四周，然后赶紧埋下头，吃吃笑着，开心地吃起来。

另外一道剃刀壳蛤蜊（Razor Clam）很有特色，配上绿色的罗勒青酱，透着独特的鲜香，绝佳地搭配出海鲜的鲜美，柳依依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这真的是极品美味，没想到萧尔凡对美食有如此多的了解。

想到此，闷头吃的她抬头看了一眼萧尔凡，这才发现他已经放下刀叉，正拿着酒杯，浅笑着看着自己，眉眼里一丝忽闪的柔柔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