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面试究竟穿什么好

事实上，柳依依也有后悔的时候。但那并不是作为服装设计专业的学生，为了一份实习的工作机会，而忍受严寒，历经艰难。她后悔的是，为什么要从驾轻就熟人人羡慕的建筑系，转到这么个鸟人才唸的服装设计专业！

没错，她真的是从建筑系转到服装设计的，很多人认为她是不是疯了，或者是哪根筋搭错了，也有人认为她一定是一时想不开，才给自己找麻烦，转唸了一个毫不相关又难读的科系。

但每当一想到，当年她的建筑力学成绩拿了个大C时的崩溃，以及自己对服装设计无以名状的痴爱之时，便又不由得不庆幸自己的选择。

那天暴风雪的遭遇之后，柳依依回到家老老实实在床上躺了几天。

原本打算的跨年狂欢，也半个都没去参加。她成天抱着电脑窝在床上，修改简历，完善毕业设计，还有就是搜寻IVY企业的资料。

『Ivy Shaw』企业比她想像中还大，母公司旗下有许多子公司，光是女装就有四个品牌，另外还有三个男装的品牌、童装、皮鞋和饰品，以及珠宝手饰和磁器。据网络传闻，IVY也打算进军化妆品业，攻占亚洲庞大的女士市场。

同时，她也查到了那个叫许初瑶的设计师。原来，管门的真的没骗人，许初瑶果然是IVY的设计师，而且还是很高级别的设计师。

“哇，若曦，那个‘管门的’帮我介绍的设计师，居然是IVY的设计副总监！”柳依依止不住兴奋地高声嚷嚷道。

此刻，她正半躺在沙发里，抱着电脑仔细研究『Ivy Shaw』。而她的室友，也是当年的大学同窗好友沈若曦，正埋头在书本中，准备自己的博士资格考试。

“这么说那人还真有办法！”沈若曦听到这个消息也不免惊讶得抬起头来，看着她，露出一脸的疑惑道：“居然介绍了一个这么高职位的人，来谈一个小实习生的问题，也是蛮奇怪的。”

“是呀，我觉得他一定有什么用意。”旁边正铺开了整整一茶几节日广告和打折卷，细心钻研节日狂购的另外一位室友李梦露，也在一边附和着，“很特别的用意。”

“不会，不会，那人看着真的是蛮好心的。”柳依依拚命摇头，不喜欢李梦露对他人这种毫无根据的揣测。

“梦露，你就别再给依依浇冷水了，”沈若曦瞪了梦露一眼，她更在意的是柳依依的感受。“否则她的肺炎好不了的！”

“柳依依，我们当然都相信那个人很好心，否则他不会把你送到医院，又把你送回来啦。可是照常理来推断，他只需要介绍一个需要助理的设计师就成了，干嘛要抬个副总监出来呢？”李梦露刨根问底地继续说，完全无视沈若曦的反应。

“哎呀，就是面子问题呗！这样才能显著他有本事，有面子啦！”沈若曦不以为然地，俨然一副洞察人心的架势。

“这男人啊，就算鞋子踩到狗屎，也硬要说踩到了一堆黄金。我们以前建筑系的班上，多的是这种家伙啦！”若曦说完还不忘撇撇嘴巴，很是不屑的样子。

“对，没错，那个‘管门的’一定是死爱面子活受罪的家伙。”柳依依心里其实并不愿意把那个男人想得很复杂，而且，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已经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他了。

“这么说也可以。可是我觉得……”李梦露抬眼看了看柳依依，话里有话，欲言又止，“哎，算了，算了，我不说了。”

“李梦露，你要浇冷水，痛快点，一口气浇完得了！”沈若曦嘴巴可不饶人。

她放下书本，站起身来，走到厨房续了一杯热茶，“你这东浇一下，西浇一下的，那可会冻死人哪！”

“没事。”李梦露打着哈哈，阴一句阳一句地回敬着：“这大冬天的，提冷水浇人，费那么大的劲，谁爱啊！”

李梦露说完，也站起来，转身就要走人，却被从厨房回来的沈若曦拦下来。

“李梦露，有话痛快点说嘛！”柳依依也终于忍不住，加入到逗嘴皮子的游戏中来，说道：“隔夜饭会吃伤人，这隔夜话也会憋死人的！”

“是啊，李梦露，我们都洗耳恭听着呢。”沈若曦拿着茶杯，一边喝水，一边鼓动着，在一旁向她给力施压。

看来躲不过大家的追问了，自己本来也的确是有满肚子的“阴谋论”要表达，于是李梦露甩了甩卷卷的长发，铿锵有力地说道起来。

“他搬了一个设计副总监出来是吧，要么，这个家伙真是大有来头，那恭喜，柳依依你走狗屎运了；要么，说不定就是要柳依依知难而退，明知不可为而退之；再或者，这是公司上层直接拒绝的意思，也就是请柳依依不要三天两头，去坐在IVY大楼的门外，这样影响太不好了，这如果又出事了，让IVY公司如何面对，要承担怎样的责任，对IVY公司的声誉肯定不利呀。是这个道理吧，小姐们！？”

李梦露说完掉头就走，撇下她们俩在那儿发愣。

李梦露的一番话，击中了柳依依脆弱的自信心。她左思右想，原本那股高兴的劲儿，一下子就消下去，而且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疑惑、更多的不安、甚至还有一些沮丧。

她不想把人想得那么复杂，更不想把事情想得那么负面。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已经有了收获，已经拿到了联系电话，有什么可怀疑和畏惧的呢？于是，她很快安下心来，盘算着给许初瑶的这个电话究竟该怎么打，怎么说？

看着柳依依一直低头沉思，沈若曦也没有再打扰她，坐下来继续做自己的功课。

说实话，这件事打一开始她是极力反对的，但是看到柳依依坚韧地付出了这么多，走到了这一步，的确是不容易。她也不清楚自己是该继续反对呢，还是应该鼓励，毕竟，谁也不知道事情究竟会如何发展，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她暗自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柳依依靠在沙发上也陷入了沉思。当然，给许初瑶的电话，百分之五十以上的机率，她知道是会被拒绝的。

她脑海里浮现出在IVY大楼进进出出，跑上跑下，被人事经理、秘书、还有秘书的秘书，一干人等一再推迟拒绝的情形。最后自己不得不用最笨拙的方法，冒着风雪守在IVY大门外，以获得进IVY实习的可能的机会。她的心里不免又沮丧起来。

可是自己不是早就打算好，即使被拒绝一百次、一千次、甚至更多次，都不可以退缩的吗，为什么要为一通可能被拒绝的话，而担心、惶恐呢？

而且，如果真被拒绝了，还是那句话：究竟损失了什么？究竟不见了什么？其实没有什么可损失的，也没有什么不见的，只是些许的挫败感和不痛快罢了。

想想自己还年轻，还有本钱挥霍。但同时也很清楚，这个年纪的梦想，如果错过了，这辈子就永远没有实现的机会了。无论如何，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一步，都不应该就此放弃，而给自己的余生留下令人扼腕的遗憾。

当然凭良心说，柳依依心里也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伟大、崇高的梦想，这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小小而简单的梦想；可是如果能坚持追梦，永不放弃，她知道，其实最终征服击败的，是那个怯弱畏缩的自己。让自己有机会在经历中成熟成长，岂不是很值得去做的事吗？

好不容易挨到过完新年，柳依依迫不及待地打电话给许初瑶设计师。结果出人意料的，她不但没有拒绝，还用中文，很客气地和她约了一个面谈的时间。

这一切显示，她绝对应该相信那“管门的”，他真的是在诚心诚意地帮助她。在他那似乎桀骜不逊，漫不经心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一颗温暖善良的心。想到这里，柳依依的心里充满了宽慰和感激。

到了IVY面试的当天，柳依依起了个大早，匆匆吃了点东西，却费了大半天劲才将自己梳洗收拾完毕。

淡淡的妆容，柔滑的黑发，面对镜子中的自己，柳依依心里充满了自信。可是回头看到椅子上昨晚挑好的衣服时，又犹疑不安了。

都说女人即便衣服满橱，却永远都缺一件衣服，那就是当天穿的衣服，此刻的柳依依便是如此。

曾几何时，花花绿绿满是色彩的衣橱，在红也豁出去，绿也豁出去的热烈之后，似乎一夕之间，几乎全部变成了黑白灰。柳依依自己也不清楚，人生的经历和心境会在人的品味和外在上有如此大的影响和改变，虽然她只能用感慨和自嘲来解释，学生嘛，就是要简约，就是要素净。

这就如同生活，每个人在小的时候，在孩子们的眼里，世界是色彩斑斓、五彩缤纷的，于是盼着长大，盼着早日扑进这个令人遐想、绚烂的花花世界，可是当你真正在生活里摸爬滚打之后，才发现这个世界远远不只是彩色的，她也是黑白灰的，是五味杂陈的。

在衣橱里折腾了半天，最终在一套千鸟格小套装和一件淡青的洋装间游移不定。

“若曦，你看我穿这件洋装去面试好？还是那件套装适合？”柳依依拎着两套衣服在镜子前比对着，很是踌躇，无奈地回头向沈若曦求助。

“拜托，是你唸服装设计，还是我唸服装设计？”若曦嘟噜着，头也没抬地继续弯腰埋头整理收拾着她床上的物品。

“唉呀，设计师永远觉得不够完美，”依依对着镜子，自圆其说，“只有不完美，才有进歩嘛！”

沈若曦直起身，走过来看了看她手上的衣服，“在我看来两件都好，你就随便挑一件呗。”然后脱下自己身上的睡衣。

“其实吧，穿什么都不重要，关键是气质要好，要自信。”她说完抓起一件套头衫往自己头上套。

“可是这件洋装会不会太新潮？不够正式？”依依拿起洋装继续在镜子前比划着，犹犹豫豫，拿不定主意。

“那，那就套装呗。”若曦转过身看了一眼，不置可否。接着又抓起一条牛仔裤，套头衫加牛仔裤，这是沈若曦今年秋冬季的标配。

“对，套装看起来比较专业正式一点，不会花里胡哨的。”依依终于做好选择，换上套装，在镜子前，前后左右地看着。

“可是，这件看起来太近似香奈儿的经典套装了，都是斜纹软呢布料，有齐膝的短裙和线条俐落的短上装，还有裁边和著名的金色纽扣。”

“这样有什么不对吗？”沈若曦穿好衣服，停下来，满脸疑惑地看着她。

“当然，也没什么不对。”依依叹道，在镜子前走来走去地审视自己，“如果这真是香奈儿的套装，就太棒了，可是问题是，这件不是啊。”

“难道只能香奈儿有金纽扣，别的牌子就不能有金纽扣吗？这金纽扣有什么特别的讲究吗？”若曦走近前来，仔细地检查着她衣服上的金纽扣，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然后撇撇嘴不以为然。

“难道就只能香奈儿的套装是短裙和短上装，别的牌子就不能有吗？”她一边说，一边摇头，总之是一百个不明白。

“话是这么说，不过，”柳依依收拾着自己换下的衣物，认真地对若曦解释着，“很多设计师特别讨厌别人抄袭，不喜欢有近似的风格。”

“哪来那么多事呵！套装不都是一个样子吗？”若曦收拾完毕，走到梳妆台前，刷着她的头发。

“所以你不是服装设计师啊！”依依最后整理好装容，拿起黑色的羊绒外套。

“你去瞧瞧，IVY今年的秋冬套装什么样？说不定也是短裙和短上装，搞不好也有裁边或金属纽扣呢！”若曦抛来一个俏皮的微笑。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依依赶紧放下外套，从背包里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划拉起来，突然像发现新大陆似地惊声叫起来。

“真的，这的确是今年流行的款式。”柳依依兴奋莫名，眼睛里放着光。“反正，这套装上的金纽扣也没有香奈儿商标，谁也不能说这是山寨版！”

她高兴地跑过去抱了沈若曦一下，“若曦你真是太棒了！你这博士脑袋果然不同凡响。”

“依依，我说啊，你真是咸炒萝卜淡炒（操）心！”沈若曦怜爱地看着她，絮叨劲儿又上来了。

“高杰他妈有关系你不用，这拉夫劳伦、卡文克莱名字听起来多唬人、多实用啊，你真的是不开窍，干嘛老想着IVY工作室呢？真是一根筋，死脑筋。你呀，你这叫口渴偏要进药店——自讨苦吃！”

“哎，不行啦，我的风格和那几个名牌不搭调嘛！”依依收起手机，抱歉地回了若曦一个鬼脸，穿上羊绒大衣外套。

“哪有什么行不行的？你应该放现实一点，”若曦皱着眉头，瞪了她一眼，拿起她的羽绒外套。

“你就认真点学呗！什么时候你柳依依的脑袋变得那么不管用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厅，“这设计风格不是学习就能了事的，而且说穿了，学习有时候说难听点就是抄袭。”依依弯腰穿上鞋子，背上背包。

“当然啦，我同意设计风格是一种自我的表现，我们搞建筑也是挺注重自我的创意。”若曦也穿上外套、鞋子。“可是人在他乡，你就将就一点呗！少吃点亏总是好的。”

“这道理我也明白，可是你要刘姥姥提笔写诗，林黛玉吆喝卖肉，就是难嘛！”依依随手打开大门，“好了，亲爱的，咱们走吧！”

两人手挽着手，边说边聊，快步走在风清日丽白雪皑皑的街道上。

到了地铁站，和沈若曦分手道别，柳依依转乘地铁七号进入曼哈顿。

曾经无数次漫步徜徉的曼哈顿街区，今天显得格外清爽洁净。明媚的阳光在蓝天白云间，将高楼耸立的玻璃幕墙反射得耀人眼目。路上的积雪也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时尚摩登的男男女女，一如以往行色匆匆地快步奔走着，似乎每个人都有着美好的目的地等待着他（她）。

柳依依今天的心情是欢快的，也是期待的，当然还有兴奋和紧张。她脚步从容地穿行在这些熟悉的楼宇之间，她知道IVY大楼正在前方静静地等待着她，那是她的美好目的地，她的梦想即将腾飞的地方。

一进入IVY大楼，之前曾经指引她在大楼跑上跑下，寻求机会的那个高大敦厚的黑人门卫，立刻笑吟吟地迎上来，直接引领她来到许初瑶的办公室。

“你是Evan介绍来的吗？”一走进大门，许初瑶立刻大方地主动走上前来，满脸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