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亡子入江湖

谢府

谢少爷正在书房之内聆听三位师爷的教导，亡天子与蓝英伺其左右，忽然小婢来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老爷被抓了！”

三位师爷首先一愣，停止了教学。谢少爷起身，喝道：“把话说清楚。”

小婢急忙禀告：“回少爷，老爷昨日启程去皇城袁爷家做客，没想到那个袁爷涉嫌谋反，当晚朝廷便抄了他家，连带老爷也被株连，老爷暗中派人传回消息，奴婢也是刚得到消息，还请少爷快些避难去。”

谢少爷怒然拍案，大声道：“岂有此理！这朝廷是越来越不象话了！”

三位师爷一听这话，胆都吓裂，连滚带爬溜掉了。小婢也算忠诚，劝谏道：“官府人马马上就要来抄家了，少爷还是快些去避难吧，整个谢府现在只有这书房里四人了。”

“哼！要你多嘴！快滚！本少爷不需要你来猫哭耗子！”谢少爷一脚踢翻小婢，随即披上紫色的斗篷跑出了谢府。亡天子与蓝英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小婢见整个谢府没了人影，立刻摊开桌布，把书架里值钱的东西统统往桌布里放，眼中尽是贪婪。

“少爷，等等我们！”蓝英与亡天子快速追赶谢少爷，谢少爷似乎有些武学基础，跑起来异常迅捷，很难追上。

“等你们干嘛？想抓我去领赏吗？做梦！”谢少爷一脚踢起一枚石子，随手往后一扔，正中蓝英额头，蓝英剧痛难忍，倒地大叫。

亡天子见状大怒，自己无论怎么受辱都无所谓，但要欺负蓝英和蓝斐就是不行！平日对他的忍让终于全部抛开，对着远去的谢少爷喝道：“谢衅！给我回来！”

谢少爷一顿，突然感觉这句话重愈泰山，不得不从，脚步已然往回迈去。看着疼痛万分，恨不得满地打滚的蓝英，谢少爷本想笑话两句，但一见到亡天子愤怒的脸便笑不出来了。亡天子指着地上的蓝英，大声道：“向他道歉！”

谢少爷眼角一提，嘴唇竟有蠢蠢欲动之势，连忙用右手捂住，就是不道歉。正当亡天子欲喝斥时，蓝英强忍痛楚，说道：“算了，谢少爷不是有心的，我们要体谅他的心情。”

谢少爷松开手，正想说“还是蓝英懂事”，“对不住”三字却已从口中飞出，蓝英一愣，随即不好意思的憨笑起来。亡天子“哼”完之后说道：“只要你配合，我有办法瞒过官府，还可以让你不必藏头露尾。”

谢少爷考虑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亡天子，她只觉得此时的亡天子与平日完全不同，变得好有气魄。

三人来到居住的茅屋，亡天子让蓝英找件蓝斐穿的衣服过来，蓝英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找来了一件。亡天子随即让蓝英去外面生火，要烧的旺些，蓝英照办。

把门一关，亡天子小声道：“脱，然后换这身。”

谢少爷狐疑道：“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还用问吗？官府只知道你是谢少爷，却不知道你真正的身份是谢小姐，只要你恢复女儿身不就没事了吗？”

“你胡说些什么？我是男的！”

“少来，再不快点我替你脱。”

“哼，别用你的脏手碰本少爷，本少爷自己来。”

……

“蓝英，接着，都烧了，越快越好。”亡天子把谢少爷身上的衣服递给蓝英，毁灭证据，蓝英很麻利的烧着，但其中那件紫色的斗篷就是烧不掉，甚至越烧越光鲜。亡天子见状用树枝把它从火里挑出来，道：“烧不掉就扔了，我去把它扔掉。”

谢小姐这时候冲出房门，道：“扔不得，这是谢家家传至宝，是驱邪避凶的神物，就算扔了还是会回到主人身边，只有把它藏起来。”

亡天子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藏在哪里好，蓝英却道：“我有个好地方，跟我来。”

三人来到一处地洞旁，蓝英道：“这是天子小时候掉进去的洞，只要把那边垒起来的泥搬过来堵住洞口，再铺些杂草就行了。”

“行。”

……

“喂，你们，有没有看到谢家少爷？”几个官兵来到蓝氏姐弟住的茅屋，大声询问。

蓝英天真地回道：“我们不认识谢家少爷呀。”官兵朝里看了看，两个十三四岁的小孩，两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并没有可疑的地方，道了声“注意”便带队离开了。

“蓝英，你那句‘我们不认识谢家少爷啊’说的可真是天真无邪啊！”

“什么啊？我本来就很天真啊！”

“哈！”

……

小溪里，恢复女儿身的谢衅正在沐浴，失去了家庭，失去了亲人，失去了身份，仿佛并不太痛苦，反而让她有种解脱的快感。林间一动，谢衅警惕道：“谁？出来！”

亡天子慢慢走出，面无表情。

谢衅立刻换上笑脸，道：“是你啊，怎么？来这个令人怀念的地方是想做什么呢？”

亡天子开口道：“是来告诉你，我不叫兰馨，兰馨只是你爹替我取的，我的名字是亡天子。还有，我要问你，你现在还恨女人吗？”

谢衅思考了片刻，回道：“不恨了，不过……我现在开始恨男人了。我的人生就是被一个男人操控着，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得当作神谕般信奉，不然就会被鞭打，这样的痛苦你能了解吗？”

亡天子折下一段柳枝，反问道：“你认为呢？”

谢衅随意一笑，道：“你受的只是皮肉之苦，我所承受的却是心灵上的打击，你不会懂。”

“我是不懂，也许再长大点就能懂了。”

“无论你长多大也是不会懂的。”

“为什么？”

“不要以为你现在还小，有什么本钱。生活在这个乱世，年龄根本不会被列入考虑，轮到你被杀还是得死。就当是作为补偿好了，我可以介绍你去远离朝廷、俗物、农村的另一个世界读书，如何？”

“有这样的世界存在吗？有的话那个世界叫什么？”

“江湖。”

“江湖，江湖不归朝廷管吗？”

“我只能说，如果江湖想要吞并我们这个世界，那朝廷在一夕之间就会覆灭。”

“……”

“如何，吓到了吗？”

“江湖里的人都长什么样子？”

“哼，跟你差不多。”

“真的吗？”

“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鉴定一下，你的话应该很适合江湖生活才对。”

“为什么你这么认为？”

“直觉。”

“……那我可以和蓝英一起去吗？”

“不行，他不是还要留下来照顾他那个疯姐姐吗？难道你指望我替你们照看那疯婆娘吗？”“如果蓝英不去，那我也不去。”

“别耍小孩子脾气，这样的俗世不适合你的，别毁了自己，到老时才后悔莫及，我想蓝英如果知道你为他放弃这次机会也会很难过，还会骂你。”

“但这样对蓝英不公平。”

“这个世界本来就没什么公平可言，当初我是少爷，你们是书童，为什么不是反过来？难道这公平吗？你想要公平，那就要自己创造出一个公平的世界，而第一步就是让自己掌握常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否则只是纸上谈兵。”

“……我能行吗？”

“这要问你自己，你觉得自己应该是什么人？空有一个华而不实的名字只会被人耻笑，就算为了‘亡天子’这三个字，你也该让自己成为强者。”

“我想报答蓝英和蓝姐，谢谢他们给了我一个家，所以……”

“你得成为强者。”

“我得成为强者。”

……

亡天子与蓝英紧抱在一起，两人都是泪流满面，不忍分别。

“蓝英，五年后我一定会回来，等我！”

“恩！”

“别让蓝姐受委屈啊！”

“我不会的！放心好了！”

“那……我走了！”

“学习要专心！”

“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