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业之华

无视联合军强大军容，炼违天的威严似更胜之，沉默是最好的威压，利眼扫过众人之时，宛如一把尖刀，刺入敌人的心脏！樗蠡却不怕他，再开口道：“狱主，炼魂狱属于魔界，你最多只能保持中立，但不能独立。”炼违天以魔音回话道：“炼魂狱独立乃本座心愿，今日谁助本座一臂，他日炼魂狱便是其盟友。”樗蠡立刻接道：“改一改如何？今日炼魂狱助隳境……”话语被不破望月的咳嗽声打断，樗蠡只得涎脸改口道，“今日炼魂狱先助魔界一统三界，然后魔界承认炼魂狱独立，如何？”炼违天闻言冷笑道：“若到那时，炼魂狱之独立还有何意义？”樗蠡郑重答道：“狱主不必担忧鸟尽弓藏，樗蠡可请求魔圣与狱主立誓如何？”不破望月补充道：“三圣共同立誓也无不可，是吗？”转头看向另一艘冥轮鬼渡上的润心，润心立时表态道：“不错！”

炼违天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俄顷又开口道：“汝等之中若有人能打败本座，吾便允之，若不能，魔界即刻承认炼魂狱独立，敢应战否？”樗蠡闻言与不破望月做了一个短暂的眼神交流，随即问道：“狱主要如何战法？一对一，车轮战，还是允许围攻呢？”炼违天道：“随君之意。”此言一出，魔军立时不服，但除了虹炼外，竟无人讨战。正当樗蠡皱眉之时，一道红影自云雾之底急速攀升，巨大的剑影携裂天之威，径直斩向炼违天头顶！后者轻描淡写将右臂一举，擒住剑刃，举重若轻。却闻圣战因狂道：“这头阵自然让老子来打！”说着拼尽蛮力，双手握战澜，竟将炼违天右臂缓缓压下！

不破望月见状喔道：“那冒失的小子打通第几门了？”樗蠡唔道：“已能掌握四门，若是六如法身的炼违天，尚有一搏之机，但这个炼违天，看不透他！”不破望月哼道：“你又不谙武学，自然看不透，让我方大将来品鉴吧。”说着招呼盖戮黄泉，后者向炼违天看了许久，摇头道：“炼魂狱主深藏不露，乃巨魔之中的异数，擅洗炼之法，通人世之学，据说魔躯不灭，魔气无穷，但真身无法离开炼魂狱，常以六如法身示人，此时的他，吾也看不透，或者即是其真身吧。”樗蠡喔道：“魔躯不灭，魔气无穷？那不是跟三圣一个级别了么？哈！”盖戮黄泉也不相信，只能说：“传言未必是真。”

一声大喝，圣战因力压炼违天，成功将其手臂压弯，却见对方臂上肌肉忽然爆鼓，黑暗的血管不安蠕动，仿佛从冬眠中醒来的毒蛇，整只手臂膨胀地怪异又恐怖，轻轻一举，便将战澜连同圣战因推向高空，接着脚尖一点，身如黑色流星逆空而上，截住上升中的圣战因，一脚将之踢落！强悍的力道，贯穿数艘冥轮鬼渡，圣战因的身躯嵌在战舰之中，狼狈不堪。

樗蠡见状单手捂脸道：“果然不是一个层次的么？”

圣战因不服，正待挣扎起身，忽觉脖颈奇痛，回忆刚刚正是被踢中脑袋，不会是断了吧？心下一惊，整个人静止下来，不一会儿，全身便起麻木之感，更是半分动不得。樗蠡奇怪圣战因怎肯忍气吞声，难道伤重？便让殃者前往查看，同时大问三军道：“谁敢代表联军出战？”魔将闻言尽皆黯然，虹炼目睹了炼违天之能，也不敢冒然出阵了。不破望月见没人靠得住，示意盖戮黄泉出战，后者刚要踏出，另一条魁梧身影已先他一步走出阵列，正是天无相断！

作为夙敌，怎能让对方专美于前？盖戮黄泉不肯相让，要将天无相断换下阵来，却被樗蠡阻止道：“总帅莫急，先让樗某的大将摸摸炼魂狱主的底，认清了对手实力，再出手不迟。”樗蠡是此次联军总指挥，盖戮黄泉身为大将，职责所在，自然不能带头违抗军令，便暂时吞忍，樗蠡谢他深明大义。

同样是深藏不露的存在，一个亘古长存，魔身不灭，势凛凛兮惊神泣鬼，一个分分合合，死亡而又重生，非人非魔，滔滔兮崩天裂地！双魔对峙，未战之前，魔气已先交锋，如山岳之重，如地狱之恶，近战团十里以内一切生灵，尽被魔气吞噬，成了虚无！樗蠡急下令全军后撤五十里观战，并由战国盾兵与咒兵组成方阵抵挡随时可能袭来的冲击，五张巨型术图亦全部挡在冥轮鬼渡前头，作为护盾。

魔气对撼没有输赢，天无相断率先出手，荒神戟一旋，横扫千军！炼违天黑翼一展，挡下戟势，另一边翼刃如簧弹出，快得裂风之声不得跟上。天无相断化攻为守，戟身挡下斩击，但原先那侧翼刃又斩了下来。炼违天的两枚黑翼，犹如连着身躯的两把断头刀，攻守兼备，战国神匠曾模仿其外型打造出冥河战甲，后为吞灭菩提所得，但与原型相比，本质上天差地别。

连续不断的斩击，每一道弧线都是死神的眷顾，稍有不慎便要命丧黄泉，但天无相断退也退得漂亮，挡也挡得精彩，荒神戟在其手中变换幅度甚微，却能完美地接下每一次攻击，双眼更是从未离开过对手，牢牢将其锁定，毫无生气的脸像一头等待猎人犯错的雄狮，只待一个时机狂扑而出！

在五十里外观战的魔军惊容不断，因为对面战场上每一次交击，必会扩散出一轮冲击波，横扫过境，冥轮鬼渡就如真的航行在大河之上，受冲击的波浪摇撼，不住后退。无人敢近的战场，是绝对强者的领域，能够从容观赏此战的人，并不多，受炼魂狱魔力庇护的亡天子跟太如意便是其中之一。

转守为攻只在瞬间，天无相断忽然左背生出一枚火翼，挡下炼违天右侧翼刃，同一时间，剑指红芒迸射，刺入其左侧黑翼内部，暂封其行动，最后荒神戟一旋一横，攒尖击中炼违天腹部。顿时，一轮强悍冲击自伤处向全身扩散，直如撕去炼违天一张皮，将他身外浓重的黑暗剥下一层！反击得手也需付出代价，炼违天平日深藏在黑翼之中看去就如没有一般的双臂同时伸展，打中天无相断胸膛，两者同时后退。

嘴角渗出的血液，是黑暗能量的比斗中，天无相断不敌炼违天的证明。后者无边的魔能，压过了前者，身上被吹去的那层黑暗也已重新穿上，毫无损伤，依旧浓重的令人看一眼都觉窒息！远处盖戮黄泉单独停身高空观战，见状再度向樗蠡请示，后者只做了一个“嘘”的手势，要他静观其变。

“来吧，我心爱的大将！让樗蠡看看脱胎换骨的魔，是如何究竟涅磐的！”樗蠡在心中默念道。

魔之魂，人之躯，超悟佛道，是天地唯一，是佛、魔、人三者的融合，没有制约，是大自在！魔气、佛光、人息，浓缩成一股业力，尽纳一身，此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天无相断是又一个撼天动地的存在，他的诞生令一切强者警觉，回归冥山阴曹地府的禅暝灭烨、三涂极乐园内的沉神兄妹、灭轮圣王、释非圣尊、不度圣通、善法经天……尽皆自生感叹，不明所以。

完全的觉醒，也意味着不再流连，仅余一招的机会，是他最后对樗蠡的允诺，也是对此间此世的告别：“地者人常乐，狱者天无相断，地狱相连，常示眼前，乐、断、生、死！”血色光晕笼罩天地，非人、非魔、非天、非圣，跳脱生死，不生不灭，一击断业……

业华散尽，天地俱寂，不朽的巨魔，化作飞灰随风飘散，只留下炼魂狱及四柱神煞孤零零失去了主人，看去冷酷凄凉。意外的战果，看得远处魔军目瞪口呆，唯一可以确定的只是炼违天的消亡，但天无相断何在，却无人知晓，除了……

不破望月内心也是震撼无比，因见樗蠡面色如常，只颇有感叹，便问他道：“你料到这个结果了？”樗蠡淡然一笑，道：“这个结果不好吗？进军攻下炼魂狱吧。”说着一声令下，全军再进，要夺回无主之城。

天无相断就这么走了，留下了还未分出胜负的夙敌，留下了约定守护的弟子，留下了一个短暂的传奇，之后的战场，不再有他的足印，但许多人的心中，都将留下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