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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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晚了。”绮罗也无奈，再一次，上一世无数次面对战士无助的眼神时的挫败感，压在心头。她只有一双手，她就算每一次把自己累死时，她也不能每个人都救，最终她都得取舍，她选那能救得活的，选那救活了，生活质量好一点的。她很清楚，在救活一部分人时，她牺牲了另一部分人。明明以为十八年的训练，让她已经刀枪不入了，没想到，重头来，她还是会痛苦。

“我只能尽力，但太晚了。”绮罗直视着太君，此时她终于可以说了。

“是啊，三天前，三天前我知道，也许我比今天多一分把握。不过这个毒七天就伤及五脏，十天就会暴毙，五脏化做一滩血水。大爷应该中毒之后马上吃了护心丸，护住了五脏，才能坚持到今天。不然，三天前，不，他已经死在回来的路上了。”绮罗摇摇头。

“对不起，我错了，大爷那边，我会尽力。”她真是头痛。

顾仁笑了，他第一次看到妻子这么无力的时候。

“也许我救不活他，怎么办？”绮罗想要救他，只是她不知道能不能。就算知道此时这么说有撒娇的嫌疑，不过她突然想对他这么说，两辈子，她没跟人撒过娇，这是第一次。

绮罗笑了，这就是顾仁，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无条件的站在自己的身边。从不管对手是谁，是啊，若是生意人的顾仁，也许不会冒着得罪程家的风险说这个，可是这是丈夫顾仁，他愤怒太君的理所当然，于是反击了。是啊，若不是上一世对太君的感情，她也会愤怒吧，她正在救，她其实没有义务救的，她是大夫，你们没来看病，我哪知道你们家有病人？我自己发现了，还努力抢救中，结果还说我救晚了。是没地说理去。可是她却明白，没有理的，她曾经也是那不讲理的一员，因为她的地位就能让她不讲理。道理本就是上位者定下的。

“没事，做你想做的，你不欠任何人，你只是在救人罢了。”顾仁对她笑了一下，回头狠盯了程家人一眼，轻轻的扶着她去了后面。

程安和程喜也呆了，他们没想到竟然会这么严重。

太君看了小儿子一眼，回头看了长媳一眼。

卢氏止住了哭声，可是泪水却止不住的往下掉。

程喜无奈，虽然也挺喜欢大嫂的，但是母亲虽然不常发火，可是真的说出话来，纵是老爷子也不能反驳的，所以此时，程喜只能对大嫂长揖一下，过去扶她。卢氏也知道，自己不能在程平面前哭，可是让她这么走，她却也不愿意的，两相就纠缠起来了。太君实在看不下去了，直接不搭理他们，自己到了后院，却也不往跟着站，段大夫，绮罗，柴御医正在商议着治疗的方案，刚刚一切都是应急的，此时，如何救命，他们三人还得再商议。

“这太慢，要不要试试换血。”柴御医说道。

“不会！”柴波倒是说得理直气壮了，他知道的跟他们一样多，此时程平的毒已经深入骨髓，想要把这毒彻底的解了，几乎就是不可能的了。而且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解毒的问题了，现在问题是怎么救命。

“毒不解，五脏难安。”柴波马上摇头，意思明确，五脏皆由血来滋养，血毒不清，五脏如何能安？

华佗的换血法，她也不是没想过，只是凭着书中那语焉不详的几句似是而非的话，她真不敢拿人命开玩笑。赌总要赌点有谱的，那就完全没谱了。

绮罗回头看着他。

“也对，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柴波竟然点了头，虽说那话还不如不说。

“是，不然受伤七到十天，就没了。”顾仁马上说道。

绮罗明白了父亲的意思，解毒的汤药直接饮用，会影响护心丸的作用，用护心丸加强心脉，而解毒的汤浴从皮肤渗入，也许慢一点，但安全。而让程平在这种情况之下练功，只是为了加速血液运行，其实跟自己刚刚用十颗麝香丸的功效一样。

程平也笑了笑，靠在了浴桶边上，刚刚笔直的背终于放松下来。绮罗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招呼童子在浴桶下加热了，这是医家药蒸专用的，下面其实是可以生火保温的。而此时，因为是药蒸法，火要略大一点。

不过他们都没打扰她，她开始开方，和段鼎柴波一块讨论，甚至他们还讨论了，麝香丸的配方，会不会与他们新药方的冲撞，如何利用麝香丸与新方相辅相成。

所以这才是她让族中的孩子学药的原由，因为她很清楚，那些孩子中，能有一两个能学出来，就算是祖宗保佑了。更多人，就只能像柳姑父那样，做个平凡的医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