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堕落

凯文·普莱斯神情落寞地直盯着地面，沉默不语。艾毓瀚则面无表情地望着眼前正在打网球的两人，却其实什么都没有看到……

良久，艾毓瀚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难道泰勒被卷入芝加哥街头的斗殴？”

艾毓瀚知道芝加哥的治安向来不好，早晨《芝加哥每日新闻报》的那则报道再次加深这种印象，这也正是艾毓瀚今天所始终担心的。

然而凯文·普莱斯却摇摇头：“虽然他确实混迹芝加哥街头，与有些人有染，但是并没有被卷入斗殴。”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艾毓瀚皱起眉头。

“虽然不是斗殴，却要比斗殴更糟糕。”凯文·普莱斯情绪低落地说，说到这里他稍顿片刻，脸上浮现出极为厌恶又极为害怕的神情。良久，凯文才终于下定决心将事情真相说出来：“他在沾染毒品！”

“什么？”艾毓瀚大为惊讶，事情的真相确实要比自己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而且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凯文再次陷入沉默，艾毓瀚亦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那么，泰勒现在在哪儿？”思忖良久，艾毓瀚提出这个可以说是当务之急的问题。

“他被我妈妈关在家里。”凯文·普莱斯消沉却又声音平静地说，“你知道的，我妈妈为照料我们、供我们读书，始终在努力工作，她真的没有多余精力去应付泰勒的那番折腾，只好在我们不在家时将他关在家里……”

艾毓瀚沉默地听着，表情如霜那般冷峻。

“……当泰勒毒瘾发作时，那真是可怕！”凯文·普莱斯继续说下去，“泰勒会像疯子那样不断破坏他身边的每件东西，那时他的表情就像魔鬼那般，我们能做的只有想办法让他平静下来……”

“他应该被送到戒毒所去！”艾毓瀚断然说道。

“可是妈妈不想让他离开自己身边，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不放心。”凯文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她对外宣称泰勒已经到牙买加去，以此来打消邻居们的疑问，那里有我们的远房亲戚……”

“可是这样并非长久之计……”艾毓瀚皱眉说道。

然而凯文无奈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泰勒变成如今这样，过错在我们。”良久之后，凯文方才再次开口，“妈妈整日忙于工作，没有太多精力去过问泰勒究竟去哪里游荡，尽管她确实对泰勒每日外出感到担心。而我起初仅仅认为泰勒认识的都是普通朋友而已，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沾染毒品，等到发现时为时已晚……”

艾毓瀚看着因自责而悲伤不已的好友，不由得轻轻地拍拍凯文的肩膀。

“这并不是你们的错，错在于泰勒自己！”艾毓瀚沉静地说，“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帮助泰勒找回真正的自己！”

然而凯文沉重地摇摇头：“没有用的，泰勒对毒品的依赖愈来愈强烈，他已经中毒太深……”

艾毓瀚再次沉默，他想不明白的是，才华横溢的泰勒究竟为何要走上这样的不归路，毕竟这样做不仅仅会影响到球队，更极有可能毁掉他那或许会极为璀璨夺目的未来，难道泰勒已然放弃自己的梦想？若真的如此，自己必须要做些什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泰勒慢慢滑入深渊！

艾毓瀚不由得握紧拳头。

“凯文，带我去你家！”艾毓瀚突然开口说道。

“什么？”凯文似乎尚未明白过来艾毓瀚的话。

“我们绝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艾毓瀚冷然说道，“我要和泰勒谈谈！”

凯文看上去似乎有些惊讶，不过依然点点头。

地处芝加哥市区西部的东加菲尔德公园社区是芝加哥著名的黑人聚居区，凯文·普莱斯的家就在此处社区内昏暗狭窄的巷子里。走进小巷，两侧偶尔透出些许微弱灯光的破旧楼房如泰山压顶般，仿佛人们的身体与精神都将永远埋葬在这无尽水泥森林之中。行不多久，路边有扇绝不醒目的黑色铁门映入眼帘，艾毓瀚仅能依靠暗淡昏黄的路灯隐隐约约看到它的轮廓。凯文·普莱斯转身走向那扇黑色铁门，艾毓瀚急忙快步走过去。

此前艾毓瀚从未来过凯文的家，亦从未想到这里会如此破旧，简直与芝加哥这样的大都市格格不入。走进那扇黑色铁门，沿着漆黑而似乎灰尘弥漫的楼梯走上二楼，凯文走到楼道尽头那扇门前，出乎意料的是，门是锁着的。

“妈妈应该是还在工作，可是泰勒能去哪呢……”凯文看上去有点慌乱。

艾毓瀚看着周围污渍斑斑的墙壁，没有说话。

凯文的家倒不是艾毓瀚想象中的那般狭小，客厅里的家具也是应有尽有。艾毓瀚有点儿拘谨地坐在那张表皮已经拆裂的沙发里，接过凯文递过来的刚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可乐。

“我必须要出去找找泰勒，上帝保佑，谁知道现在的他会做出什么事来！”凯文急切地说，“你在这里稍等片刻，没问题吧？”

艾毓瀚默默地点点头，看着凯文快步走出房间。此时天色已晚，暮色四合，艾毓瀚孤身独坐，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心中那股凄凉之感油然而生。

不知过去多久，艾毓瀚听到门外由远及近传来隐隐约约的沉闷脚步声，以及似乎是普莱斯兄弟相互争吵的声音。艾毓瀚刚刚站起身来，只听“砰”地巨响，泰勒·普莱斯破门而入。

然而这真的是泰勒·普莱斯么，艾毓瀚简直已经认不出他。眼前的黑人少年已然失却以往在篮球场上的健硕身躯，变得非常瘦削，用形销骨立来形容亦不为过。艾毓瀚明白这就是毒品危害的后果，然而他真的没有想到泰勒会变成这样。泰勒用木然的目光直盯着艾毓瀚，嘴角勾起略带讥讽的微笑，艾毓瀚注意到泰勒右手攥着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

“哈哈……原来是最佳高中生大驾光临，简直蓬荜生辉，哈哈……”泰勒用麻木空洞的声音说，艾毓瀚听起来却有些刺耳。凯文站在泰勒身后，看上去有些尴尬。

“泰勒，你不能再这样堕落下去！”艾毓瀚大步向前，如剑那般的目光直视着泰勒大声说道。

“堕落……”泰勒冷笑着摇摇头，“堕落……”泰勒喃喃低语，垂下头去。

“难道不是吗？”艾毓瀚怒吼道，直感到身体内有股热血不断向上涌。艾毓瀚大步来到泰勒身前，抓起泰勒手中那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举到他眼前：“难道你甘愿放弃自己的梦想，令自己沉迷其中？”

“梦想？”泰勒依然冷笑，“那种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梦想……”

听到泰勒这么说，艾毓瀚不由得怔在原地。

泰勒慢慢地走到附近的沙发前坐下，依然用麻木茫然的目光盯着艾毓瀚。“这个国家里，优秀篮球员有很多，与他们相比，我们也不过泯然众人而已。”泰勒低声喃喃道，“好吧，即使你是芝加哥甚至伊利诺伊州最好的球员，但是你真的确定你在大学中也能这样超群绝伦？即使你能在大学中立足，又能否再上层楼？在冰冷的现实面前，我们那所谓的梦想又是如此渺小。对我们来说，想要在篮坛证明自己真的很困难。”

“这就是你想要说的话？”艾毓瀚冷冷地问道。

泰勒没有说话，默然低头。

“如果仅仅因为这些就甘愿放弃自己的梦想，那么我只能说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艾毓瀚愤然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们的未来看上去扑朔迷离，没人可以保证我们肯定会成功，可是这才是我们努力奋斗的动力所在！即使从来没有人看好我们，但我们只要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这样即使最终失败也问心无愧。如果现在就放弃自己的梦想，那么我们就与弱者无异！”

然而泰勒依然无动于衷地坐着，低头看着地面，艾毓瀚大步来到泰勒身前。

“如果你甘愿沉迷其中，那就随你！”艾毓瀚举着那只皱巴巴的白色塑料袋愤然说道，“我真的没有想到，我最好的朋友竟然是个如此不思进取的废物！”说完，艾毓瀚将手中的白色塑料袋狠狠地摔在地上，没有再与凯文说些什么，径直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街巷中淅淅沥沥的细雨依旧，夜晚的空气里已有些许寒意。艾毓瀚裹紧衣衫，默默地走进无尽冷雨之中，任由暗淡昏黄的路灯在他身后投下那长长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