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归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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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僧人笑道：“怎会与小僧无关？世间事无非因缘际和，有因才有果，小僧出来，也是为了了结两件与小僧有关的因果。”

王翊的师叔听了，皱了皱眉看向那僧人道：“哪两件因果？”

年轻僧人笑道：“昔日令师和居士来此托庇于小僧庙檐之下，有过布施之德，令师已功行圆满得超轮回生死，断一切无明妄想，烦恼炽热，但居士今日却难逃万劫不复，小僧不忍，特来此援手，第二件嘛，便是和这位钱施主有关了。”

那僧人说完，我们几个都有些惊讶，如果说王翊的师爷和师叔来此逃难的时候，那已经是快五十年前的事了，难道当时这个僧人就已经在这里了？可为什么看起来居然如此年轻？难不成也是和江楚一样的牛人？还是用了什么驻颜之术？

那僧人一边指着钱归易，一边朝钱归易走去，王翊的师叔虽然好像也还没明白这其中关节，但是看到僧人的举动之后，冷哼了一声道：“我劝你停下，再往前便是弱水浊流，源自地狱之中，三界内上至天人，下至鬼神，一碰皆如入地狱一般，任你神通广大，也不敌此业力之困。”

那僧人却并不理会他，笑着走到那黑水之中，奇怪的是，当那僧人走到黑水的时候，本来应该像钱归易一样缓缓下沉，但是这一切并未发生，那僧人居然稳稳的浮在那黑水之上，那黑水的力量好像对那僧人失去了效用。

站到那里的时候，那僧人双手合十对王翊的师叔道：“地狱之苦，莫过于无明所致，颠倒妄想，沉着苦海，不能得出，生死轮转，分段而行，昔时无始劫前，我曾有愿，愿此三涂消灭，地狱空行，方证菩提，为令一切众生离苦得乐，便是无间也能下得，何况这弱水浊流呢？”

那僧人刚说完，就在他的足边，黑水之中居然开出一朵金莲，随即金莲越来越多，就连一直下陷的钱归易都开始缓缓上浮，原本的黑水遍布金色莲花，花上开花，所有阴霾之气顿时全消。

一道金光从天上射下，那遮蔽月光的迷雾，在一瞬间就被逼开，天上像露了个大洞一样，那金光笼罩在整个峨眉山上，地脉的灵气本就被压抑已久，顿时冲起，所有的邪气在一瞬间消弭于无形，好像和白天时候一样，灵气充裕，祥瑞纷呈。

如此异象出现，王翊的师叔大惊失色，甚至脸上有些惊恐的道：“你，你，你是地藏王。”

那年轻僧人双手合十，身上的粗衣已经不见，身着一件月白色的僧袍，看起来干净素白，那只大白狗不知何时已经趴在了他身边，四足生风火，身放祥光，看起来威猛无比，那僧人对王翊的师叔道：“小僧金乔觉，法号地藏，这位居士，苦海无边，冤仇只增烦恼，回头是暗，清静方归家乡。”

王翊的师叔在见了这景象之后，已经不再言语，转身即离去，离开的速度很快，丝毫没有停留，像是连天书也不要了，直接就逃走了。

比起王翊师叔的离开，我们更惊讶的是这僧人的身份，这个中午还亲手给我们做了一顿素斋的年轻僧人居然就是佛教四大菩萨之一的地藏菩萨？我一下想起墨穷薪说过，这庙是当地村民遭遇瘟疫后，为了超度村里人而建的，这和中午时候，他跟我们说他因何来这里的缘故一模一样，只是当时我们谁都没有想到而已。

就在那天上的金光射下的时候，我们的身上好像瞬间恢复了力量，所有的伤害在一瞬间消失了，经络里的气充盈满溢，甚至我脏腑间的痛处都一并消失了，让我觉得身体轻盈舒适病痛全消。

我一恢复就去看钱归易，刚刚几乎已经要被黑水漫过的钱归易，现在被一朵金莲拖了起来，只不过他身上还是一样虚弱不堪，灵体闪烁，像是随时要消失一样。

我正要跑去看他，却被王翊拽住，王翊把我拉住之后，拉着我拜倒在地上给地藏菩萨磕头，他一边对地藏菩萨道：“俗人眼拙，不知菩萨真身驾临，有所冒犯还望见谅，劳烦菩萨援手，化我们之灾厄，真是惭愧。”

那年轻僧人，不，地藏菩萨听了，还是双手合十对我们点点头，那一瞬间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下冲起，反倒把我们三个人都扶正了，然后只听稍微恢复了一点的钱归易靠在金莲上，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你说你要是在这早点出来多好，也免得我受苦。”

钱归易这话倒像是他早就认识了地藏菩萨一样，我这才想起来之前钱归易对我说过的，本来在地府要入枉死城的时候，被一位僧人搭救，他曾经也点过我，那是地藏菩萨。

地藏菩萨听了他的话，笑了笑道：“无论我出来早晚，今天都是天书现世的日子，这是定数，我也阻止不了，除非你有别的选择，不过，我想你已经找到你想要的东西了吧。”

我一听这话，也忘了恭敬，急忙上前去，看到钱归易虚弱的趴在那，像是随时要消失了一样，我急忙哀求菩萨道：“地藏王菩萨，我知道您神通广大，就连这天象恶力都能破掉，你也一定能救钱归易的是吧，求求您救救他。”

地藏菩萨听了，却是平静的对我道：“天书只有每月十五日可以现世，而你的身体已经等不到下个月十五了，而除了天书现世，便是我也对你的身体无能为力，所以是非选择，皆看你们了。”

地藏菩萨这一说，我真是如同晴天霹雳，愣愣的看着钱归易，没想到这一切什么都没改变，这一切还是这样，剑指如同注定的命运那样，无力反抗。

钱归易看着我却是笑出了声道：“傻瓜，当我知道只有天书现世能救你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有这么一天了，你还年轻，将来还有很多路要走，我只是造化的一个玩笑，我本就不该出现于世，有这么几个月的逍遥已经足够了，好好活下去，成不？”

我听他的话，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钱归易伸出手在我脸上划了划，像是要擦点我的眼泪似地，但是却根本碰不到我的脸，只听他自嘲道：“一开始我只是想随便找个人跟着出来，当时除了你和那个姓墨的小子，其他都是鬼，所以我才选中了你，在那个别墅的时候，我看你那么蠢，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我觉得我不出手不行，所以我才现身告诉你我的存在。”

“我没有想到之后你会因为找天书而越陷越深，到最后是我害了你，枉我一直把你看作我的傻弟弟，其实我才是最傻的那个，什么都做不了，想为你擦干眼泪都做不到，吕祖告诉我，如果我想要继续存在下去，我就只有任你被阴气噬体而死，可是我怎么忍心，我怎么忍心让你死去？所以我有今天是早已注定的，你何必悲伤呢？”

我一边摇头，根本说不出话来，只听钱归易柔声道：“我本来也想像那些里一样跟你说，大不了来世我们在做兄弟，可是我知道，我的出现只是一个错误，我不会再有来世，我这一走，就永远消失了吧，又变回一本书，呵呵，以前我挺怕的，现在倒是好多了，因为我找到了我存在的意义啊，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每一个生命都是造化的奇迹。”

“这奇迹的出现并非没用，为的是找寻到自己出现的意义啊，虽然才几个月，但跟着你的时间里我已经找到了我的意义，我的原身才是我的责任所在，无论是对你，还是对这天下的苍生。”

钱归易说到这，我有些止不住哭声了，我想让他不要再说了，可我知道这大概是他最后一次说话了，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听到这话痨的话了，以后再也不会听到他骂我或者帮我了，以后再遇到危险，我真的只有一个人了。

钱归易说完，呵呵笑了笑道：“时候到了，我该走了，虽然我不在了，但我的原身还会在，我会一直保佑你的，当你以后再看到天书的时候，我还和你的心在一起，你很善良，以后你会认识更多的朋友，你永远不会孤单，别忘了，我还在。”

钱归易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那声音忽然消失了，就连他的灵体也一下消失不见了，化作点点光点，散在我的身边，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告别一样。

忽然间那些光点聚在一起，凝为一本白皮的古书落在地上，书的正面用篆体写了两个大字“化、人”

看到这书，我停下了哭泣，愣愣的看着这两个字，忽然想起刚刚在心里的时候，钱归易说的他最后的愿望，我摸了摸书佛封面，虽然我知道钱归易已经听不到了，但我还是低声的道：”哥，我不恨你的，我也一直把你当成兄弟的，只有你能看到我的心啊，哥哥。“

这时夜空里一道风吹过了，像一只手似地拂过，恰好翻开封面，只见那书的第一页写着几行字“苦海无常路，清静有家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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