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布聚灵阵，五行俱全

几日後，安平县城，清风院。

这几日楚白忙於镇邪司斩妖队的庶务，调配人手、核对卷宗，几乎脚不沾地，直到今日才算得了空，头一回踏进这处吴家赠予的宅邸。

推开厚重的黑漆大门，入眼便是一影壁，绕过影壁，清幽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地道的二进院落，前院宽，後院静谧，几株青松翠柏点缀其间，显得错落有致。

楚白在宅内走了一圈，只见窗明几净，家具陈设皆是上好的梨木，显然在移交之前，吴家已经派人里里外外精细打扫并布置过了。

「这处宅子，在城中闹中取静，市价约莫在一百五十两银子上下。」

楚白站在正厅廊下，微微点头，「吴平那老狐狸，倒是有心了。」

放在两前，一百五十两银子对他而言还是个天文数字，但如今他晋升正九品斩妖令，月俸已涨到了百两银子，买下这样一处宅院并非难事。

只是此前他一心扑在案子上，後来又忙於职位更叠，既无心力也无暇打理居所，便一直住在镇邪司的官舍静室之中。

如今斩妖队架构稳固，冯钦与胡浩一武一文配合默契，他这位队长总算能从琐碎的公事中抽身，将精力重新投入到修行这一根本大事上来。

正思量间，门外传来了轻缓的扣门声。

「大周司天监历枫，应吴家主之托，前来拜觅楚大人。」

楚白收回思绪，长袖一拂，院门无风自开：「请进。」

门外走进来一名约莫三十岁上下的青年，身着一领洗得略显发白的青色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司天监的铜牌，气质沉稳，透着一股常年研究阵法经纬的儒雅气。

历枫方一踏入清风院，见到廊下负手而立的楚白，步子不由得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吃惊。

他早就听闻安平镇邪司出了一位年轻得不像话的新晋斩妖令，雷霆手段斩杀伪神，威名赫赫。

可今日一见，对方那仍带着几分少年气的脸庞，还是让他心头一震。

如此年纪，便已身负如此官威与煞气，假以时日，这大周仙朝的龙虎榜上定有其一席之地。

楚白微微颔首，神念如潮水般悄然扫过。

此人修为在练气五层左右，气息中平，且神魂处隐隐有灵光浮现，显是受过大周正统【白籙】的修士。

历枫身为历家第四代阵师，官身授职於司天监，平日里除了公事，也经常接些民间豪族的布阵活计，在安平县的修行圈子和官场上都很混得开。

此刻他不敢托大，连忙躬身行礼：「历枫见过楚大人，大人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历阵师客气了，请坐。」楚白引他入偏厅。

寒暄几句後，历枫便进入了状态。

他起身在清风院内走动勘察，时而停下脚步丈量方位，时而指尖掐算灵机流向，神色变得极专业。

半个时辰後，历枫回到厅内，看向楚白问及需求：「楚大人，清风院地处闹市边缘，虽有市井烟火遮掩，但地脉尚算平稳，适合布阵。不过，这聚灵阵也分诸多讲究，不知大人倾向哪一种？」

他顿了顿，详细解释道：「大周法网笼罩天下，将天地间原始的、驳杂的灵气与煞气悉数过滤，转为我辈修士最常吸纳的正清灵气」。寻常阵法，便是截留这些正清灵气汇聚於宅邸。」

「但部分世家大族，因功法传承不同，需求也不同。」

历枫伸手虚指，「比如有的家族主修金行功法，便需在阵法核心放置庚金灵物，将灵气转化为锐利金气；又或者需要截留阴寒之气以养冰心。

这种特定属性的阵法，往往还会牵动宅邸风水，令草木生灵皆随阵而变。」

他看向楚白，眼神探询：「大人年纪轻轻便修为精深，不知是追求最广博的正清灵气」，还是有特定的五行偏好？」

楚白指尖轻轻敲击着茶盏，思忖片刻後，缓声开口道：「我所修功法较为特殊，对五行各类灵气皆有需求。

历阵师，若能在这清风院内布下一座五行聚灵阵，令金、木、水、火、土五气齐备且自成循环，以供我日常吐纳，不知可否做到？」

话音刚落，原本神色从容的历枫动作猛地一僵，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惊愕。

「五行俱全？还要自成循环？」

他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看向楚白的眼神中充满了审慎。

寻常修士踏入练气期後，大多会根据自身灵根专精一道，最忌讳的便是灵力驳杂。

所谓贪多嚼不烂，强行吞噬多种属性的灵气极易引发体内冲突，轻则修为停滞，重则走火入魔。

而眼前这位年纪轻轻的斩妖令，竟反其道

而行之，要求五行齐修。

历枫心中暗自惊诧：莫非这位楚大人身负什麽了不得的古老传承，亦或是其体质本就天赋异禀，能调和五行？

不过，身为阵师，多问主顾的修行隐秘乃是大忌。

他很快收敛神色，面露难色道：「大人，这五行聚灵阵虽也是聚灵阵的一种，但由於要维持五气平衡，使其相生相克、生生不息，布置起来确实要比单一属性的阵法麻烦数倍。

这种阵法对阵眼的方位和材料的纯度要求极高，我虽有历家传承，但此等复合大阵，我亲手布置的经验尚浅。」

他顿了顿，又诚恳补充道：「我会竭尽全力为大人推演。

若是半途出了岔子，我便回家去请我家老爷子出马，定不教大人的银钱白费。」

楚白听他言辞坦诚，并未托大，心中反而多了几分信任，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历枫见楚白没有异议，便开始详细介绍价格：「关於这阵法的开支，我历家一向公道。寻常只截留法网过滤後的正清灵气」的聚灵阵，约莫百两银子便可落成。

而若是那些大家族要求特定属性、如纯粹的金气或火气的阵法，根据规模，价格通常在两百到五百两银子不等。」

「至於大人您要求的五行循环大阵————」历枫沉吟片刻，伸出五根手指，「若要成体系、保稳定，总价约莫需五百两银子上下。其中材料费便要占去三四百两，剩余的，才是历某的出工费与历家的名声钱。」

五百两银子。

楚白心中暗自计算，这几乎相当於他五个月的俸禄，即便在安平县城里，也足以买下三座清风院这样的宅子了。

但他也清楚，修行本就是一桩极其耗费资粮的买卖。

城中那些大族的宅邸之所以灵机如雾、高手辈出，皆是靠着这般重金打造的阵法堆砌出来的。

「阵法布下後，虽能截留天地灵机自成循环，但灵气的根源还需大人自寻。」

历枫认真解释道，「大人需在五行阵眼处投入相应的灵物作为引子，阵法方能运转如常，源源不断产生五行灵气。」

楚白颔首表示理解：「价格公道，所需的材料，历阵师尽管点出便是。」

历枫闻言，取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龙飞凤舞地开列出了一份长长的清单。

其中最惹眼的一项，便是需耗费灵石五十枚。

「这五十枚灵石乃是阵盘的动力源，极难筹措。」历枫解释道。

楚白看了一眼清单，淡然道：「灵石我手头倒是有些存货，便依此抵消一部分材料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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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时间，历枫重新在院中忙碌起来。

他手持定罗经，在大门、主屋、照壁以及後院枯井等方位反覆勘探，大致确认了五行阵眼的具体地点。

「地点已定，接下来便是准备阵旗与刻画符阵。」

历枫收起工具，对着楚白抱拳行礼，「大人，待材料齐备，历某约莫需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方能布阵完成。届时大阵一开，这清风院便会成为安平县城内数一数二的修行福地。」

楚白起身送客，看着历枫离去的背景，眼中闪过一抹期待。

半个月。

只要等这五行聚灵阵落成，接下来的修行应当会加快许多。

历枫走後，清风院内重归寂静。

楚白独自立於庭院中央，自光扫过方才历枫划定的几处阵眼方位，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感慨。

「这修仙百艺，若能修到精深处，确实是通向大富大贵的捷径。」

他暗自盘算了一下，历枫这一趟布阵，半月时间便有百多两银子的纯利进帐，且作为司天监的授籙修士，这活计既不耽误他的公事差遣，也不影响其日常修行，当真是羡煞旁人。

不过楚白也清楚，这种收入是有门槛的。

历家经营阵法传承已有四代，历枫所掌握的不仅仅是布阵的手法，更是历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推演经验与阵图孤本。

若是换作寻常修士，光是想摸到阵法的门径，恐怕就要耗费海量的资粮去堆砌练习，最後还未必能成。

而对於身负【奔波无歇】命格的楚白而言，他最缺的恰恰是时间。

现阶段，他并未考虑分心去钻研这些繁杂的百艺技法，唯有一个念头：尽快布下聚灵阵，藉此迅速将境界提升上去。

「阵法虽好，但若要五行齐动，这「引子」一事，还得我亲自费些心思。」

聚灵阵的核心在於截留法网下的灵气自成循环，从而加快吐纳效率。

但历枫方才也说得明白，若想修成特定的五行灵气，阵眼之中必须供奉相应的灵物作为产出的源头。

楚白内视自身，他所修的《归元诀》虽已圆满，五行流转无碍，但目前体内的五行灵力并不均衡。

金、木、火三气，皆是从道院灵阁中得来，且所选都是稀缺之气，品格不低，自然是够用的。

相比之下，水、土二气如今隐隐有些缺位，这就导致五行大循环在运转时不够圆满圆润。

「我手头如今并无长久产出灵气的宝物，看来得去一趟坊市了。」

大周对修行资源的垄断极其严重，但针对练气期修士的低阶灵物，在民间的官办坊市中倒也有所流通。

楚白心中已有计较。

那些能够长久产出灵气的地宝往往价值连城，即便以他现在的身家也未必买得起，但他可以先买些低级的灵物暂且替代。

这类低级灵物多是些年份尚浅的药材、矿石或是受过灵气薰陶的边角料。

它们虽无法长存，灵机一旦耗尽便会化为凡物，但在阵法的加持下，短时间内足以供给楚白闭关所需。

「如此一来，我每月的俸禄恐怕大半都要填进这五行循环的窟窿里了。」

楚白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百两银子的月俸，在凡人眼中是天文数字，但在一个追求五行圆满的修士面前，却也只是维持修行速度的基本开销。

不过，修行本就是求道。

既然环境已经打好了底子，这後续的资粮耗费便是极有必要的投资。

离开清风院後，楚白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了安平县城内规模最大、底蕴最深的一处坊市。

街道中心，一座雕梁画栋、挂着「聚宝阁」漆金大匾的三层高楼拔地而起，气势宏伟。

这便是城中豪族王家的产业。

当今安平县县丞王大人便是出自这一脉，有这层背景在，聚宝阁在城内几乎垄断了近三成的灵物买卖。

「楚大人！您今儿个怎麽有空亲自过来了？」

楚白方一踏入大门，眼尖的夥计便认出了这位近期名震安平的斩妖队队长，赶忙一路小跑迎了上来。

楚白此前还是巡旗令时，为了维持【食伤泄秀】带来的高强度修行，常来此处购买些灵米和固元丹药，虽不算一掷千金的大主顾，倒也不是生面孔。

夥计的态度显然比对待寻常修士恭敬许多一谁都清楚，这位楚大人如今已是实权在握的正九品斩妖令，哪敢怠慢。

「刘掌柜呢？我有些材料要寻。」楚白神色淡然，点头示意。

「在呢，在呢！掌柜的，楚大人到了！」

夥计扯着嗓子一喊，片刻後，一名体态微胖、满脸堆笑的中年执事便从後厅疾步走出。

见到楚白，刘掌柜拱手一礼，不敢有丝毫怠慢：「楚大人大驾光临，聚宝阁当真是蓬毕生辉。

大人请二楼雅座叙话，有什麽需求，只需吩咐一声便是。」

入座後，楚白开门见山，道明了来意。

「我需寻一些能产出水、土二气的灵物。不求品质极高，但灵机要稳，最好能维持数月之用。」

刘掌柜闻言，眼中露出一抹思索之色，片刻後拍手笑道：「大人这需求来得倒是巧。

前些日子刚从三沐河下游的一处灵穴边上，起出了一批半塘淤」，正合大人的需求。」

不多时，两名夥计擡上一个密封的小木匣。

刘掌柜小心地揭开一角，一股混合着潮湿水汽与厚重泥土芬芳的气息顿时溢满了雅间。

匣中盛着的，是一种泛着深灰色光泽、粘稠如膏的淤泥，隐约可见其中有点点微弱的灵光流转。

「这【半塘淤】乃是受三沐河水脉经年累月冲刷、又融合了地脉浊气而成的灵土。

它虽产不出那种纯粹无暇的天地灵气，但对於练气期修士补足五行、日常吐纳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的资粮。」刘掌柜介绍道。

楚白探出指尖，神念在淤泥中转了一圈。

确实如历枫所言，这种灵物属於消耗品。

它内部蕴含的水、土之意极其浓郁，正适合放入五行聚灵阵的阵眼中作为引子，且灵气柔和，极易吸收。

「价格几何？」楚白问道。

「这东西采掘不易，且出产极不稳定。若是卖给散修，起码要二十三两银子一斤。

但楚大人是咱们这儿的老主顾，又是司里的贵客，给个诚心价—二十两银子一斤，大人意下如何？」

一斤灵土，在聚灵阵的持续消耗下，倒是还不知能撑多久，还需尝试。

楚白敲了敲桌面：「好。先给我取三斤。往後每个月，为我预留出些份额，我会派人定时来取。」

「得嘞！大人爽快！」刘掌柜笑得见牙不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