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要么杀，要么死

    门开了，白水就那样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呆呆地望着屋顶。他的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手犹自紧握着刀子，刀尖正在淌着血。原本凶神恶煞的大公鸡此时却匍匐在他的胸口，鸡毛已散落了一地，它也停止了呼吸。

洪老魔面无表情地抓起白水，二话不说夺了他手里的刀子，将他提了起来，一把扔到隔壁的水桶里。

水桶里正散发着浓浓的药味，却是洪老魔融了丹药在里面。

白水甫一进入药桶，药水立即顺着钻入体内，伤口火辣辣地燃烧着，整个身体似乎都要被撕裂开来，那股钻心的疼痛如此彻底，几乎让他痛不欲生，但他的双手却紧紧抓住桶沿，牙齿将下唇咬得渗血，愣是一声不吭，只默默地忍受着。

许久，那股痛感才慢慢消失，白水感觉自己的伤口忽然痒了起来，然后一股股暖流渗入体内，他抓着桶沿的手不知不觉放松了下来，浓浓的疲惫感突然来袭，他渐渐合上了自己的眼帘。与此同时，他的伤口正在飞速地愈合着，片刻间肌肤变得光洁顺滑，竟没有留下丝毫疤痕。

不一会儿，小二阿呆带着一个食盒，几身绸缎做的衣裳，敲门走了进来。

衣裳是上好的蚕丝制的绸缎，食盒里有四碟小菜，一壶老酒，一壶热茶。

阿呆将酒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道了声:“老神仙慢用，”然后躬身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阿呆似乎想起了什么，怔了片刻，然后忽然挠了挠头，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嗫嚅着对洪老魔道:“那个，老，老神仙，你们的费用，是，是不是该——”

阿呆话还没说完，刘掌柜不知什么时候忽然出现在他旁边，抬手给他一个耳光，扇得阿呆一个趔趄，口中大怒道:“混账东西！脑袋是被驴踢了吗？老神仙来我们这里，是看得起我们，已经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气了，你还不知足！”

阿呆一手捂着肿的老高的脸，委屈道:“可是掌柜的以前不是说过，无论是谁来住店，都要天天结账才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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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口！还不快滚？”刘掌柜厉声喝道:“不要在老神仙面前出丑了。”

阿呆摇了摇头，一脸不解地捂着脸去了。

看到阿呆去远了，刘掌柜换了副嘴脸，一脸陪笑道:“小孩子不懂事，也没见过世面，老神仙千万莫要和他一般见识。”

洪老魔却连他理也不理，只管自己吃喝。

刘掌柜也不生气，微笑着悄悄退了出去。

白水醒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暖暖的阳光轻照在白水身上，犹如情人的手，温柔，体贴。

白水伸了个懒腰，然后徐徐睁开自己的双眼，却看到了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他吃了一惊，双脚下意识地一踢。

但听“嗷呜”的一声嚎叫，一个东西从床上掉了下去，噗通一声砸在地上。

白水被吓出一身冷汗，瞌睡登时醒了大半。他定了定神，向床下看去，只见一头一尺来高，浑身灰色长毛，青面獠牙的大灰狼，正瞪着绿油油的大眼睛，幽幽地怒视着他，一脸警惕，如临大敌。

白水当然知道这是洪老魔的行事风范，心底不由升起一股寒意——这洪老魔行事忒也疯癫，自己还在睡觉，他难道就不怕这头狼把自己给吃了？

洪老魔仿佛听到了白水的心声，他的声音从门外遥遥传来:“小怪物莫要怪我，这个世界本就是没有什么公平可言，弱肉强食，这是永恒不变的道义。我将你叫醒，给你把刀，已经很公平了。”

白水拿起了床边的刀，今天的刀比昨天的分明大了一倍。

大灰狼盯了白水半天，终于按捺不住，嘶吼着扑了上去。

白水的身子因为还怕剧烈地颤抖着，但他握刀的手却越来越紧。

有了昨天杀鸡的经验，白水这次虽慌不乱，疯狂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刀子，将面前舞了个密不透风。

大灰狼扑了数次，均被白水的刀光吓退，终于不再尝试，又趴卧在地上，怒视白水，张牙低声嘶吼着。

白水生怕他又扑上来，刀子犹自挥舞个不停。不一会儿，他的衣裳已被汗水湿透，动作也渐渐慢了下来。

大灰狼觑准时机，忽然一跃，一个猛扑跳了过去。

白水一时不察，竟被扑倒，血淋淋的大口就那样对着他的咽喉咬了下去。

白水被大灰狼紧按在床上，身子移动不得，只好将头微微侧开。大灰狼的一排利牙，就那样狠狠地咬在了白水的胸口上。

却没有想象中的血肉横飞，但听“咔擦”一声，大灰狼的牙齿好像咬中了什么铁器，一股反震之力袭来，居然生生崩坏了它数颗门牙！大灰狼发出一声痛苦地嘶吼，爪子不由一松。

白水终于得到反击的机会，双手双脚齐齐用力，一个翻身间将大灰狼压在身下，手起刀落，对着大灰狼的腹部就是一阵猛戳。

大灰狼吃痛之下立即反扑，一人一狼随即战成一团，不停翻滚着，从床上跌到地下，又在地上滚来滚去，屋子里的桌子凳子都被撞得七零八落。嘶吼声，喘息声此起彼伏。

过了许久，屋里又没了声音。洪老魔走了进去。

那头狼已倒在了血泊中，白水也满身是血地站在那里，眼中虽有眼泪，却被他生生忍住。他紧咬着自己的嘴唇，望着进屋拖走大灰狼尸体的洪老魔，他的声音已经能控制地很平静:“我杀了它。一共捅了八十一刀。”就连刀数，他也记得清清楚楚。

洪老魔看了看狼的尸体，冷冷道:“致命的却只有一刀。”他又盯着白水道:“你怕不怕？”

白水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洪老魔斩钉截铁道:“你还是怕，你的眼中有泪，衣服湿透，握刀的手也在一直颤抖。”

白水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洪老魔忽然一把抓过白水，将他的领口扒开，望着他胸口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长命锁，皱眉道:“方才就是这把破锁子救了你的性命？”原本洪老魔是准备等大灰狼的獠牙贴到白水的胸口才出手的，不想白水自己居然化险为夷，让他颇为好奇，这才有了方才的那一幕。

白水点头道:“这个长命锁我一直戴着，可能是我父母留给我的。”

洪老魔不由大怒，跳起大叫道:“你个小怪物满口胡话，你老子我几时给过你这样的破玩意，我怎的不知？想必是你淘气的时候从哪里捡的。”

白水却并不理会洪老魔，反而转移话题，指着自己的伤口，缓缓道:“老怪物，我该泡澡了。”说话间牵动伤口，疼的他一阵龇牙。

洪老魔又将长命锁翻来覆去看了个遍，除了一堆锈迹再无所获，终于放弃了研究，也不管白水伤口是否疼痛，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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