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老怪物和小怪物

    洪老魔睡醒的时候，已日上三竿。

他伸了个懒腰，忽觉腹中饥饿难忍，于是跑到小溪边上，纵身一跃跳了下去。不消片刻，他的手上便多了几条鱼。他将鱼随便往地上一扔，摔了个死透后，便自顾自地盘坐在地上，抓起其中一条，也不管其他，往嘴里一塞，大口咀嚼起来。

生鱼最是荤腥，更兼鲜血淋漓，更显得可怖惊人。洪老魔却浑然不觉，内脏也不去除，鱼刺也不吐出，就那样囫囵吞枣，乱吃一通，吃得满嘴鲜血。一会功夫，整只鱼被吃的干干净净，丝毫不剩。洪老魔似乎仍未尽兴，又捧起一条鱼，张口大嚼起来。

白水此时也醒转过来，骤然瞧见洪老魔吃鱼的样子，立时被吓得不轻，他不由惊呼道：“老怪物，你在干什么！”

洪老魔听到白水说话，一时大喜，慌忙扔了鱼，脸上堆满了笑容：“祺儿你终于醒了，可急坏我了。”

白水冷哼道：“谁是你的祺儿，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白名水，白水是也！”白水心底暗道：“这怪人疯疯癫癫，怕是连自己也不知道是谁，却又哪里认得我来！想来不过是因为我和他认识的人长得有几分相像，混沌之下认错而已。”

“什么开水不开水，你老子我什么时候给你起过这样的名字，”不想洪老魔听了大怒，瞪着眼睛大声道：“你娘知书达理，岂会让你叫那什么狗屁名字，记住，你叫祺儿，是你娘想了几个月才想出来的。”

白水听得一阵好笑，也大笑道：“你个老怪物，便有儿子也该叫小怪物才对！”

洪老魔沉吟片刻，忽然一拍大腿，大喜道：“妙极妙极，小怪物，小怪物，小怪物，”他一连念了数遍，这才点头道：“是该叫小怪物才对，叫什么祺儿，难念死了。”

白水目瞪口呆，竟是不知如何接下去。

洪老魔却不管这些，从地下抓起一条鱼，向着白水扔了过去，神色间一片慈祥：“小怪物，这是我方才下河捉的，新鲜的紧，你快吃了吧。”

白水撇了撇嘴，也不管洪老魔，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在鱼儿腹部划过一道长长的口子，将内脏全部掏空之后，去溪边洗了个干净，又在周围的树林里捡拾了不少干柴，搭了个简易的架子，用一根棍子将鱼儿轻轻横穿，高高放在架子上。这才从容得顿坐下来，又从怀里掏出几块火石，三两下便将火生了起来。

原来白水自幼漂泊流浪，更没少在荒郊野店过夜，一来二去，对于野外的生存之道却是懂了不少。至于烧烤野味什么的，也是手到擒来了。是以他身上便随身携带着匕首，火石，还有盐巴。

不消片刻，烤鱼的香味渐渐溢出，弥散在整个树林里。

洪老魔自然闻到了，他忽然来到烤架跟前，一把抓过架上的烤鱼，也不管熟透没有，也不怕烫，又是直接塞到嘴里大嚼起来。想洪老魔神志失常之后，整日里疯疯癫癫的，饿的不行，不过胡乱吃些东西裹裹腹，几时吃过这样的美味！一时之间竟欣喜异常，狼吞虎咽，瞬间将一条鱼吃得干干净净！

白水无奈得摇摇头，将地上剩下的几条鱼也剥洗了，全部架了起来。

洪老魔吃完之后，又将手上残留的油渍也舔了个干净，看向白水的目光已经充满了赞许：“小怪物，万万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手艺，真是瞒得我好苦。”

白水知他神志不清，也懒得跟他理论，只装作不曾听见，自顾自地烤起鱼来。

洪老魔似乎知道此刻的白水不能得罪，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双眼睛却紧紧盯着烤架上的鱼儿。

洪老魔一连吃了十条烤鱼，这才摸了摸肚子，打了个饱嗝，大呼痛快。白水年纪虽小，却也吃了一条。

吃饱之后，老魔打了个哈欠，竟是又犯困了。他也不跟白水招呼，径自往地上一躺，随即鼾声大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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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水望着身穿花衣，须发蓬乱，随便躺在地上睡觉的洪老魔，不禁叹息道：“这怪人也着实可怜，神志不清，却又到处流浪，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他把自己错认成他儿子，想必也是因为和亲人失散太久，过分思念所致。”想着想着，却又联想到自己，眼圈不由一红——自己从小孤苦伶仃，父母是谁也不知晓，就连名字也是被人胡乱起的，比起怪人，岂不是更加凄惨？天大地大，自己的容身之处却又在哪里？想着想着，一阵倦意袭来，不由模模糊糊得睡了。

睡梦中，白水隐约听见阵阵鸟叫声，和着悠悠的蝉鸣，无比惬意。正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然而这一切很快就被破坏了，正当白水沉浸在清幽山景中的时候，一头猛虎忽然出现，张开血盆大口，大吼着，咆哮着向着自己扑来。白水大惊之下，吓出一身冷汗，人也醒了过来。他的衣服已然湿透。待他睁开眼睛，眼前的景象，更让他大吃一惊！

洪老魔不知道什么时候将白水挪到了身后，还用布料塞住了耳朵。而他自己，却抬首向天，仰天长啸！随着洪老魔的长啸，整个山林似乎都晃动起来，草木疯狂摆动着，虫鱼鸟兽纷纷大乱，天地仿佛也在震动！

白水何曾见过这样的景象，若不是先前被各种丹药洗了髓换了骨，再加上洪老魔对自己的保护，他只怕早已支撑不住，轻则受伤，重则殒命。此刻他正处于洪老魔的保护之下，却仍觉气血翻腾，耳膜震动，几乎立足不稳！

白水尚且如此，何况那些虫鸟！但见洪老魔发出的长啸声形成一道道气流，在山林中翻滚着，流动着，瞬间就将此处所有的活物纷纷笼罩，活活震死！那些鸟兽，甚至来不及发出鸣叫和咆哮，便都身销命陨。山林之中，片刻之间，落了一地尸首。除了洪老魔和白水，竟再没有半个活物！

洪老魔看到纷纷坠落的鸟儿，和随处倒地的野兽，神色之间颇为自得。洪老魔长啸了一刻，这才缓缓住了，哈哈大笑起来。

白水望着满地的尸首，内心忽然一阵惊恐，身子也颤抖起来。慌乱之下，他但觉一阵恶心，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洪老魔哈哈笑道：“小怪物忒也没用，不就杀了几个小小的鸟兽，也至于怕成这样！这些个鸟儿扰我清梦，实在太烦。”

白水默然，内心暗道：“这怪人早已疯癫，出手却如此狠辣，而又毫不在意，百无禁忌，浑似不经意间所为，由此可见，他疯之前，定是无比残忍之人。”想到这里，白水一阵心寒，身子颤抖地更厉害了。他虽从小漂泊，见惯了人间种种，奸诈丑恶也不知看了多少，早已养成一颗冷漠之心，胆魄和坚韧更非寻常人可比。但无论如何，他终究是一个十岁大的孩子，又何曾见过如此血腥残暴的场面！是以对以洪老魔，不觉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却说洪老魔做完这一切，终于满意地点头道：“这下终于安静了。”他也不管白水，自顾自地重新躺下，竟是又睡着了。

偌大的山林静的可怕，空气里似乎还弥散着尸体的味道。白水呆坐在地上，心里五味杂陈，一时想起过去，一时又害怕将来，思来想去，不由得悲从中来，惶惶不安，竟不知如何是好！

正没理会处，林子深处，却悠悠地传出一声佛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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