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抬头

    丰晓浮看着自己的儿子低着头一言不发，有些奇怪，他本以为丰尘会比原先表现得更加兴奋，便开口问道：“尘儿，你在想什么？”

“啊！爹，对不起，刚才不小心呆住了……”丰尘从短暂的恍惚中苏醒过来，不好意思地道歉。

“嗯，没事。”丰晓浮语气十分温和。

“那……爹，既然你说我马上、马上就能跨域了，那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呢？”丰尘支支吾吾地问道。

“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唉？”

丰晓浮转身向河对岸的白桥镇望去，丰尘也随着他转头，注视远方的镇子。此时刚入午后，耀眼的日光令城镇的轮廓十分模糊，但即便看不清听不着，丰尘还是能隐约感受到镇上热闹的氛围，因为在即将入冬的这个时令，如此暖和的天气很是少有，所以镇上百姓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想必，无论是街道还是郊外，都要比平日喧嚷数倍。

一阵沉默后，丰尘再次开口问道：“爹……你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从现在开始，修炼暂时结束。”

“……唉？”

丰晓浮一边遥望着白桥镇，一边向满脸疑惑的丰尘说道：“但凡修灵人，面临跨域之时，全身上下的灵脉都会变得异常活跃。自古以来，人们称此现象为‘灵涌’。你之所以感觉有着使不完的劲，就是因为你现在正处于灵涌的状态。”

丰晓浮看着丰尘挠头，便停顿了一下。待丰尘理好思路后，他又继续开口：“灵涌对于修灵人来说，有利有害。当你受灵涌影响后，你便能拥有充足的气力去激活并使用你的灵脉，从而令你的身心更快地接受并适应新的变化，最终抵达新的灵域。但是，倘若你心境浮躁，求快失衡，过度地使用灵力，便有可能遭遇修灵人最坏的结果：走火入魔。轻，则心崩智溃，重，则魂飞魄散！因此，理智的修灵人都会在灵涌之时克己慎行。尘儿，现在你明白我为何要中止修炼了吗？”

丰尘回答：“明白了，爹是希望我在灵涌之时乖乖呆在家中，以免走火入魔吧。”

丰晓浮笑道：“不，我是希望你到镇上交朋友，就像一个普通的小孩一样。”

父亲这句话让丰尘仿佛全身触电一般，愣住了。

交朋友……我？

回过神，丰尘表情一下慌乱起来，刚欲开口便咬到了舌头。一阵痛吟后，他狼狈地说道：“……爹，你刚才不是说，灵涌的时候不能浮躁吗？我若是、若是跑到镇上玩，肯定要跑，肯定要跳！要是稍不注意，不自觉地用了灵力，那岂不是很不妙？”

哪知丰晓浮依旧笑着回答：“呵呵，我刚才说得那么严肃，只是想吓吓你罢了。这样，你才能将其牢记在心，以至于一辈子都忘不了。事实上，走火入魔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只有那些急功求速，甚至在灵涌之际都将身体练得透支的狂热人士，才有可能遭遇这番结果。”

“……”丰尘想了好久，才又问道：“那……爹，灵涌大概要持续多久时间呐？”

丰晓浮回答：“这个说不准，不同人，不同时期的灵涌时段都不一样，短则一天，长则一年。而最影响一个人灵涌长短的便是他的心境，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要求你去镇上结交朋友。”

“……”

“尘儿，我知道，露儿是你唯一的朋友。我也知道，不管是她走之前，还是她走之后，你都很寂寞。”

“……”

丰晓浮轻声叹一口气，表情带有几丝歉意。“之前，爹有些做法不太妥当，对不住了。但是啊，尘儿，如今我们风竹铺已与‘穷’没关系了，我也不会再给你穿着那些满是补丁的布衣了。因此，尘儿，你是时候去学习与同龄人打交道了。”

丰尘拽着衣角，不自觉地在脑海里回想起过往的情景，那些令他难受，令他委屈的情景。他支支吾吾地低头说道：“爹……没事的，尘儿只要……只要专心练功就好了……”

丰晓浮拍拍儿子的肩膀。“尘儿，我儿时，也同你一样孤独。因此，我十分明白同伴的重要性，尤其是在你的童年时期。我此次给予你的任务，并不单单只是想让你摆脱寂寞，更是想让你的身心能够有张有弛，从而令你的修灵路更加通畅无阻。所以，换种角度来看，你也可以把这当作是新的训练。”

“……”丰尘攒着衣角的手，终于松开了，他转头看向远方小镇，双目里的胆怯之情渐渐退了下去。

丰晓浮见儿子决定接受挑战，满意地松了口气。毕竟，他明白自己之前做法的恶劣性，若是丰尘执意不去，他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被好友臭骂之后，这个父亲就一直对自己过去的教育方式怀愧在心。

丰晓浮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递给丰尘一枚银币。

“这钱你可以随便花，不过日落时就别吃东西了，晚饭还是在家吃比较好。”丰晓浮微笑说道。

“……爹，这给的太多了吧……”丰尘看着手中的银币，脸上一片茫然。

丰晓浮弯腰将银币放在丰尘的裤袋之中。“尘儿，我已经说过了，我们风竹铺已经不穷了。这一切还多亏你在一年前的比试上战胜牛旺，让我们铺子在白桥镇名气大涨，因此，你可是头号功臣，不用推脱。”

“……是，爹。”丰尘见父亲如此热情，只好答应。

丰晓浮回头看向自家的风竹铺，又对丰尘说道：“我先前去了一趟镇子，委托‘白桥家具铺’替风竹铺从头装修一番。估计他们待会就到了，那么，我就先回铺子等人了。”

“嗯。”丰尘点头。

丰晓浮在临走之际，向儿子叮嘱道。“尘儿，记住，时不时练习灵力的掌控是可以，不过，除非遇到危险，否则千万别对他人动用灵力。以你现在的力量，很容易闹出事。”

“……好的，爹。”

“尘儿，你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了，尽管抬起头吧。”

留下这句话，丰晓浮便走了。

……

“抬头……吗？”

丰尘看着父亲的身影消失在丛林中，转身望向白桥镇。男孩在原地伫立了许久，才起步沿着湖岸向石桥走去。

石桥上人来人往，丰尘抬起手臂将自己洁白的袖子检查了一遍，又踩了踩自己柔软的布鞋。此刻他的衣着已经有了几分“小少爷”的气派，更别说再次遭人白眼了。

丰尘也几乎感受不到以往那成群的目光了，男孩心里一阵轻松，步子也迈得大了许多，他就这么笔直地朝镇街走去，打算随意地逛逛。

虽说丰晓浮给了他一枚银币，让他随意花，可丰尘也不知道具体要买些什么。他早已习惯身无分文的处境，就算现在有了钱，丰尘顶多也只能想到买些平日里让他馋嘴的小吃。

丰尘先是来到了白桥包子铺，因为此刻已是午后，所以店铺已经关门，丰尘便沿着饮食街走着，四处张望起他从未去过的店子。

最后，他将全身的打扮好好检查了一番，才心怀忐忑地走进了白桥镇最有名气的小吃店：“张氏食谱”。

张氏食谱之所以有名气，有三个原因。

一是在于它的门面：张氏食谱身为小吃店，却与白桥镇其他的竞争对手截然不同。此店装饰气派，规模庞大，不解情况的旅人在看到这家店的第一眼，肯定会以为它是一家寻常的大饭馆；

二是在于它的价格：明明是在同一个镇子，然而，张氏食谱这家小吃店，不仅在规模上胜过了白桥镇的大部分饭馆，更是在价格上远超于它们。一碗汤粉，在别的小吃店或者饭馆，顶多也就十枚铜币左右。然而若是转到张氏食谱这边，价钱要涨个两至三倍；

三则是这家古怪的小吃店至今仍在白桥镇存在的原因：美味。是的，尽管它昂贵的价格令许多居民敬而远之，但是镇上仍然有许多富人对这个大牌小吃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们的光顾，最初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可是这一来，张氏食谱的技艺便把他们变成了自己最忠实的回头客，来过一次的，没有不来第二次的。张氏食谱在富人中的口碑越来越好，一传十，十传百，渐渐地，它在镇上名气越来越大，以至于平民也不惜拮据日常开支，来上几次并大快朵颐。

丰尘知晓此店大名已久，父亲的慷慨，令他今日终于有机会一饱眼福以及口福。

此时已过了午饭时刻，所以店内仅仅坐着少许客人。丰尘一进门，便受到了伙计的热情招待，他领丰尘走向红木桌，先替他端茶倒水，后亲切地给予丰尘菜单。

这家店的服务态度怎么如此之好……不，应该说是我穿得好吧。要是换做之前，我也许连门都不让进……

丰尘内心这么想道，他已经深刻地明白了人靠衣装的道理。

丰尘将菜单翻了一页又一页，一会后，他向一脸微笑地伙计说道：“那……我就要……呃，我、我就要这个吧，嗯……还有这、这个！”

伙计回答道：“客人，按照规定，您得先买单哦。”

丰尘点点头，从裤袋里掏出银币。在窗外日光的照耀下，那枚银币铮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