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老者蛊流

    血天在上，血雾于下。

白桥镇几乎全部的居民，都被遍布小镇的引魂香，给领到了镇中央最大最宽的广场。意识不清的他们紧挨彼此，将广场以及附近的道路挤得水泄不通。而广场上方，透过那较为淡薄的雾云，能见到一个停留于空中，身穿长袍，面相苍老的男人。

他便是蛊流。

老者位于高处，俯视广场上密密麻麻的人影，接而以手抚须，微微一笑。

“想不到这小镇，是叫白桥来着？竟有如此多灵窍未通的平民！这回，老夫可算是赚翻了。呵呵呵！”

蛊流咧嘴笑道，随后便转身面向他旁边一层厚实的雾。这堵雾，与周围的血雾有些不同，它的下端稳坐广场前，而顶端却直通天上红云汇聚之处，就宛如天柱一般。再加上这堵雾，上下两头狭窄，可中间膨胀发圆，因此与其称之为柱子，叫它笼子反而更贴切形象一些。

蛊流身体未动，足下发亮的薄板却移了起来。他整个人慢慢地向这座雾笼飘来，而随着蛊流与雾笼的距离靠近，那红雾内，也逐渐浮现了一道巨大的身影，仿佛是被这通天巨笼所关押的某只庞然大物。

当蛊流飘到与雾笼仅剩十步远时，声音自笼内赫然升起。

“呜啊……呜啊啊！”

这声音来自于雾中囚徒的呼吸，可却依旧粗重震耳。蛊流飘的离雾笼越近，这呼吸声就越发急促夸张，整座直达天穹的雾笼，也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蛊流见状，快速将手中的拂尘向前一挥。一刹那，成群的灵力自他拂尘末尾迸射成光，并直穿雾笼，浸润了黑影全身。雾中囚徒起初反应很是抗拒，呼吸变得更加粗暴，可过不了多久，它就仿佛被蛊流喂了记巨号定心丸，气息迅速稳定，再无多余的挣扎。

蛊流微笑地对眼前的巨影说道：“哎呀，别急啊，我的乖乖！待老夫看看……嗯，现在不过才酉时，未免也太早了些。你就多等会，子时我们再开饭，正所谓蹭个运势，那时候，老夫保证让你吃个痛快，哈哈哈——”

正当老者仰天长笑之际，他脚下原本寂静无声的人群，突然有了丝微的动静。

蛊流一惊，瞬间便将目光锁定在声响的源头。他定眼一望，发现在白桥居民所站的队列内，竟然出现了一名矮小的人影，正在四处跑动。

老者在发现对方的真面目不过是个孩童后，立刻收回了自己杀气扑腾的面相，继而带着一副既惊讶又好奇的表情，关注起这孩童的一举一动。

“这小娃子……怎么解开了老夫的引魂香？”蛊流一边望着茫然失措的丰尘，一边手抚灰须疑惑道。

他对自己亲手调配的药有着绝对的信心，就算是最简单的毒，蛊流也会全神贯注地去调配。因此他能确信，丰尘之所以能唤醒意识，绝不是自己的引魂香出了问题，而是这名男孩身体内存有奇特的因素，以至于令其免疫了引魂香的控制效果。

那么，又是什么存于这小娃子的体内呢？蛊流在心中问道，整张脸不觉一曲，笑得异常瘆人。

“这小娃子的体质莫非天生亲毒？不，不可能。倘若这样，他就不会被领到广场上了……有意思！究竟是什么东西让这小娃子晕到中途才醒过来的？难不成，老夫今日不仅能将爱宠喂个痛快，还能在这镇上收块宝，亦或是一名天才弟子？哈哈哈，太有意思了！今日，莫非就是老夫的xìng yùn日么”

蛊流盯着满脸恐惧的丰尘，一顿自言自语之后，继续仰天长笑起来，此刻他的注意力与兴趣是全被眼下突然冒出的小男孩给夺走了。

他慢慢飘至丰尘头顶上方，仅是沉默地望向男孩，并未出身。显然，蛊流打算先好好观察丰尘的行动，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理这名孩童。

在这之后，当丰尘见识到嗜血浓雾的可怕，持剑准备返程时，蛊流终于决定亲自现身，与这名令他兴致勃勃的男孩近距离地“聊会天”。

因此，才有了如今丰尘与蛊流面对面的情况。

……

丰尘来了口深呼吸，强行使自己的情绪平稳，他紧握剑柄的双手，由此也慢慢停止了颤抖。

“小娃子，表情别那么凶嘛。”蛊流见丰尘警惕十足，笑容变得愈发灿烂。他用拂尘扫了扫自己脚下，继而慢慢地向男孩走来。

“别过来！”丰尘一声喊叫，整个人迅速向后退了几步，再是手握竹剑，用力地朝蛊流挥了一下，以示威吓。

这小娃子手臂虽然细嫩，剑却仗得蛮稳，待老夫来试试看。

如此打算的蛊流，在下一刻的微笑完，便闪到了丰尘的面前，并将拂尘轻轻拍在了他的身上。

丰尘的表情瞬间凝固，自己刚才不过是下意识的眨了眨眼，可这老人居然只凭这一瞬间，就来到他的跟前。这人，到底是有多快！？

随着身体因恐惧而上下一颤，满头大汗的丰尘，下意识鼓足全力，用风竹剑砍向蛊流。

然而蛊流仅是将拂尘一提，就使丰尘的剑劈到了它的木柄手，然后硬生弹开，整个过程，蛊流的拂尘与手臂是丝毫未晃，而他的脸上依旧保持着灿烂的笑容，令被弹退数步远的丰尘，打从心底里感受到害怕，感受到犹豫。

通过这次交手，丰尘顷刻知道，他根本不是这位老者的对手。

怎么办？丰尘的身心一下动摇。

正当一滴汗珠自他脸颊滑下，坠于地板时，蛊流又一次瞬移到了男孩的侧面。

“小娃子，继续呀。”蛊流笑着说，人却没有出手。

“啊！？”丰尘一声惊叹，抬腿便跃，想与对方拉开距离。

然而就算他将灵力通通送于脚下，全身沉入了顺风步的状态，步子动得再怎么快，跨得再怎么远，老者都能一下闪现在他的跟前，怎么跑都甩不着。

转眼间，丰尘便跑过了一条街道，由于跑得太急，他渐渐变感觉呼吸变得痛苦，坚持了一会，丰尘就不得不停下脚步，原地喘息了。

而那老者蛊流，则依然站在他的面前，看着这位累得低头的孩童，悠悠说道：“小娃子，老夫又没说要伤你，干嘛只顾着跑呀？来，再和老夫……继续过两招呗？”

丰尘低着头，继续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并未理睬老者的话，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

蛊流见此，不禁皱了皱眉头。他看丰尘完全就是个孩子，正属“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可没想到男孩这么快就没了劲头，令他兴趣大减。

“哎，你这小娃子，咋一点朝气都没有！”蛊流说完，便不快地摇了摇头，转身一脸无聊地望向不远处站列成队的人群。

就在蛊流背对起丰尘的这一刹那，男孩的风竹剑猛然挥出，直劈蛊流的腰间。

老者拂尘向背后一转，用那毛束径直地推开了丰尘这一击。

袭击失败的丰尘并未就此罢休，他迅速收稳姿态，转而横举竹剑，朝老者的后颈砍去。

“呵！这才像话。”蛊流一声笑道，拂尘又是一竖，将丰尘这一记横斩轻松弹回。

然而，丰尘的动作仍不停止，他顺着被蛊流推开的势头，压低身子在地上转了个圈，随后将浑身的灵力通通聚在右肩乃至右手，将剑锋扫过地面，再而笔直地向蛊流的下巴撩去。

丰尘流畅的出招姿态让蛊流暗自赞叹，他随后将拂尘一倒，猛地向迎面而来的剑锋压去。

一杆毛晃，丰尘的剑就这么被老者轻而易举地打落。

可是这一切都在丰尘的预料当中。因为就在这一日的下午，就在数个时辰之前，他就在自家院子里对丰晓浮使过这一招，而他的父亲同样是用这般方法抵下了他的攻击。

丰尘清楚地记得他父亲的话：此剑堪称妙招，可以决定战斗的结果。不过前提是他的上一击能震住敌人的脚步。

就丰尘视角而言，老者完全就是在和他玩耍，从头到尾脚步始终是坚定不移。因此男孩压根就没指望这记上撩能够奏效，而此刻他的剑之所以落在地上，不是因为蛊流抵挡的力道，而是因为丰尘主动放开了它。

接下来的攻击，才是丰尘真正的打算。

飒飒飒！

这一刻，男孩将全身的灵力压榨得一滴不剩，把它们通通挤出皮肤，转而推向了自己的整条右臂。

丰尘拼命涌出的这股灵力，随即在空中发生骤变，形成了一个又一个圆环，并绕着他的手臂，相互紧扣，然后旋转。丰尘咬紧牙关，动起全身上下的气血，强行给自己的招式提速。

他的灵力转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随即从上升起了一道旋风，围着男孩的右臂扑扑作响，并在他的指尖处汇聚成点，就像在丰尘手上安了一把钻头似的。

飒飒飒飒飒飒！

丰尘感到势头已足，全身猛转，将自己的右掌向前甩出。

蛊流双眼一亮，提着拂尘的右手下意识收回，可慢了一步。丰尘的手掌，已经绕过了他的ǔ qì，直冲蛊流心窝。

丰尘知道，就算自己这一击打中了，恐怕老者也不会受多大的伤。可就算事实如此，他也只能这么一试。眼下的这一击，便是丰尘最后的拼命相搏了。

“环风——破！”

将全部赌在这一掌的丰尘，如此怒声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