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军人的友谊

    看着摆在桌上的两瓶老汾酒，还有几碟炊事班烹制的下酒菜，这便是刘家仁用来招待赵铁虎的伙食。对于这样的招待，赵铁虎同样觉得很满意。

那怕两人坐在一起喝酒扯皮，多少让人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可对于独立营的官兵而言，他们清楚自家营长是个什么脾气，会做出这种举动其实也不难理解。

或许是英雄惜英雄，又或许是两人都有心想结交彼此，最终这桌酒席仅有两人共桌。其余随赵铁虎一起做客独立营的，则另外有好酒好肉招待。

可以说，刘家仁的这番态度，令赵铁虎着实有些意外！

趁着喝酒闲聊的机会，赵铁虎也笑着道：“老刘，我见过的国*军军官，像你这样的真不多见。请我来你们驻地参观不说，还好酒好肉招待，不怕有人说你闲话？”

面对赵铁虎的打趣，刘家仁同样笑着道：“说起来，你也是我老刘平生第一次，亲自请到驻地好酒好肉招待的八路。这是我的地盘，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别人还真管不着。

反倒是你，敢跟我来这里，还敢跟我同桌喝酒吃肉。你就不怕回去之后，你上面的人对你有意见？至少我知道，你们的人对我们还是很提防的啊！”

‘彼此彼此！真人面前不说什么虚话，虽说我们现在是友军。可私底下情况怎么样，估计你我都心知肚明。但你老刘，也是我平生第一次愿意一起喝酒的国*军。

想当年我在赣南苏区的时候，只要看到穿你们这身军装的，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只是谁也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我们两军反倒成了所谓的友军。

打新关镇的时候，我也听侦察员说过，你前番曾想偷袭新关，最后却没能得手。这种举动在我看来，也着实很难得。对真心实意打小鬼子的真汉子，我都愿意结交一番。

至于那些闲言碎语，同样跟我没什么关系。老子没想升官发财，只想多杀几个小鬼子。说起来，我有几次差点见阎王，能活到现在也该知足了。

最重要的，上面那些人怎么想，我也不想去理会。最不济，把我这个大队长撸了，我当个大头兵照样杀小鬼子。更何况，这次你帮了我一回，跟你喝次酒也理所应当。’

听着赵铁虎如此直言不讳的话，刘家仁也很诧异般道：“你在赣南的时候就当兵了？那你应该参加过长征吧？那你怎么还只是个游击大队长呢？有人不待见你？”

‘别瞎想！我在八路军混的还不错，上面那些人跟下面这些兵，对我其实都不错。早在两个月前，我还只是个管炊事班的伙头兵，还是个动不动发疯的问题兵。

当年长征进陕北的时候，挨了一发炮弹把脑子炸伤了，落下一个动不动头疼发疯的病。前番被一帮土匪逼的跳崖后，大难不死捡回一条命，落下的病反倒好了不少。

养好伤之后，我把抢我粮食的那些土匪全干掉了。后来又打了几次胜仗，只是不太喜欢被人管，最后选择拉队伍单干，才揽上现在这个游击大队长的差事。’

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来历背景，也是为了增加一点资历。那怕刘家仁的年龄比自己在，可真要说起兵龄来，估计赵铁虎还要比刘家仁资历更深一些。

随着赵铁虎做了个自我介绍，刘家仁却笑着道：“你这个游击大队长，看来跟我还真有些臭味相投。相比待在后方当个官老爷，我更喜欢窝在前线打鬼子。

说起来，对于你们八路军，我还真没什么别的心思。真要论起来，我跟你们其实差不多，都是后来才穿上这身军装的。早年我穿的军装，可跟这个有些不一样。

我早年在十七路军当的兵，后来部队改编之后，我才换了这身军装。那怕这些年小鬼子杀了不少，可老子还是个营长，还不受上面那些官老爷待见。

相比其它在这里的部队，我这个独立营能有现在这些家当，那都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每次上面发放补给的时候，我的独立营总是全团最少的。

可现在，不论部队的数量还是武器装备，我的独立营都不输其它部队。就算上面有人不爽，可这个独立营就服我。在这里，老子的话比那些官老爷更管用。”

‘你是虎城将军的部下？’

听完刘家仁的介绍，赵铁虎同样知道十七路军，正是跟张少帅一起策动西安事变的西北将领杨虎城的部队。说起来，这支部队跟红军的关系还真不错。

甚至后来这支部队当中，有不少人都加入了八路军。而一些加入国*军阵营的部队，大多都成为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杂牌军，很多部队最后都被打残甚至彻底消亡。

说起来，西北军在早年军阀混战的年代，也是一支战斗力强悍的部队。能够活到现在的老兵，大多都是从血海中泡过来的，打起仗来凶悍且拼命。

‘是啊！早年在十七路军，虽然日子过的苦了些，但至少活的痛快。尽管这些年老子拼命杀敌作战，可这营长当了也快三年半。若非有这支队伍，估计老子这个营长早被撤了！’

或许想到什么伤心事，刘家仁心中也多有埋怨。若非他出身西北军，以他这些年所立的战功，估计提个团长旅长都没问题。

就因为他出身西北军，上面一些出身国军嫡系的高级军官，却不想给他更大的指挥权。每每想到这里，刘家仁心中也颇为难过，有种被人无视的酸楚感。

结果等刘家仁说完这些话，赵铁虎沉默了一会才道：“家仁兄，你能跟兄弟说这些，老弟也很感激。只是这种话，往后千万别随便说，传出去也会坏事的。

咱们是军人，既然穿了这身军装，就要履行一个身为军人的职责。尽到自己的本份，那咱活着也就问心无愧。至少我相信，是金子早晚都会发光的。

眼下你是国*军，我是个八路军，相交本就有些犯忌。对我而言，在队伍里基本没人会说什么。毕竟他们都知道，我是个什么性子的人。

可问题是，你现在是一营之长，手下还有这么多兄弟跟你一起扛枪卖命。要是你真出点什么事情，这些跟你生生死死的兄弟，又怎么办呢？”

清楚国*军的军统特务对于军队渗透的很厉害，谁知道这个独立营，有没有军统特务的存在呢？要是刘家仁的话让人听了去，估计上面有人肯定坐不住了。

毕竟，在敌后抗战的这些年，也并非没有国*军被八路军策反的事情。加上刘家仁出身第十七路军，先天上就会让人产生误会。真那样，刘家仁怕是会有性命之危。

看着表情严肃真诚的赵铁虎，嘴快说出那些感慨的刘家仁，原本也觉得有些不妥。可听完赵铁虎的话，却笑着道：“铁虎老弟是个实诚人，为这个，咱们再喝一杯！”

事实上，换做以前的赵铁虎，或许对于这些其它军队派系出身的人，只怕都没太多好感。但问题是，眼下的赵铁虎是个穿越者，这些老一辈抗战军人都是值得敬佩的革命先烈。

先不论抗战的功绩谁多谁少，单单这些军人为国家自由独立浴血搏杀，就值得他尊敬。如果可以选择的话，赵铁虎不希望给这些抗战军人贴上某个标签。

如果可以的话，赵铁虎更希望将他们统称为‘为国为民甘愿奉献生命的忠诚军人’。而眼前的刘家仁，无疑是国*军作战序列中，真心抗战打鬼子的军官。

坚苦的八年抗战序幕才刚刚拉开，未来还有无数血战等待着心怀报国热血的抗战军人。若是可以的话，赵铁虎希望刘家仁这种军人，能活到抗战结束。

待到两瓶汾酒喝完，看了看天色的赵铁虎才道：“刘兄，天色已经不早，我还需要去趟三营的营部处理一些事情。今天，我们就喝到这里吧！

论年龄，你比我大，论军龄，我比你长。临行之前，老弟有句肺腑之言还请老哥铭记。别去抱怨什么世道不公，这世道本就够乱，我们要做的就是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希望，只有活着我们才能期待未来的新生活。将来有机会，老弟也希望还有机会跟老哥并肩作战杀鬼子。只要问心无愧，其它的事咱也别去多想。”

如此一番话别之语，令刘家仁心中也有稍许感动。那怕两人相识的时间不长，可一番酒诉衷肠之后，刘家仁也真正把赵铁虎当成可深交的朋友了。

或许军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就这么一顿饭一顿酒一番话便能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