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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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漆黑中，两个妖怪在打洞。

左边那个身材胖大，脑袋却小，眼睛如同两粒黑豆，嘴部激凸，唇边三撇鼠须，容貌难以形容之猥琐，任谁看到都会想起来某种昼伏夜出的小生物，没错，它就是只耗子精。

右边那个高且瘦，弓背驼腰，走起路来一摇三晃，眼睛橙黄如同灯泡，时不时还会张嘴吐出分叉的舌头，嘶嘶做声，这是条蛇妖。

此时两只刚刚化形尚未完全褪去妖身的小妖手中拎着各自兵器——鼠妖的是对铁爪，蛇妖的是支长矛——对着眼前的岩石狠抓猛戳。妖怪力大，手中兵器亦是不凡，虽然火星四溅，但开凿的速度亦是不慢。

突然鼠妖挥舞铁爪的动作一顿，“等等！”

蛇妖也停下动作，橙黄的眼珠朝鼠妖一瞪，后者本能的哆嗦了两下。

虽然说它的修为比蛇妖还要高上那么一点点，但天性怕蛇，骨子里又是胆小至极，这一吓差点话都说不出来了。

“何事？”蛇妖心中不屑冷笑，语气却还正常，必竟面前这胆小如鼠——本来就是鼠辈的家伙似乎跟大王有那么点私交，他一个新来的，不好太过压迫。

鼠妖按捺住惶惶心跳，用铁爪敲了敲面前岩石，在金铁交鸣之外，还有种空洞闷响。

蛇妖一喜，“到了！到了！”手中长枪用力一戳，没入岩中大半，“透了！”

鼠妖也用力挥爪，只听轰隆一声，面前岩壁破碎，一个十分宽敞的空间出现在两妖面前，然而想象中的光明却没有到来，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这不是外面！”蛇妖愣住，“咱们打错方位了？”

两妖站在断崖般的洞口，失望的发现他们并不是如自己想象的挖穿了山腹到了山另外一边。眼前也是一个山洞，只不过是竖着的，而且比他们开凿的要大许多，足有丈许宽。岩壁奇异的如同被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般光滑，却又没有水流冲刷的痕迹。

“方向绝不会有错！”鼠妖信誓旦旦，算了算两人挖掘的距离，又道：“这里好像是山腹，正中。”鼠妖抬着头，洞上方一片漆黑，又向下看了看，同样一片漆黑，也不知有多深。

蛇妖丢了块石头，不一会便听噗的一声，似乎砸在了什么柔软的东西上面。

“下方貌似是土地，”蛇妖道，“咱们下去看看，此处应是一地下河道，没准前方有出山之路。”

鼠妖往下方的黑暗看了看，心中没来由的惶恐，“还是先禀报大王，请大王决断……”

蛇妖不屑，“那你去禀报，我下去看看。”

鼠妖犹疑了一番，最终还是遏制不住心中恐惧，“好，那辛苦佘兄。”他们这些兽类生了灵智的，给自个取名便用拟音，比如蛇妖就姓佘，鼠妖一般姓舒，而他们的大王——一只通脉修为的穿山甲，则给自己取名姓贾。

等到鼠妖离去，蛇妖身躯一阵扭曲，化作一条十丈巨蟒，慢慢爬下了岩壁，方才他已发觉，这处洞窟并非垂直上下，而是有着一个倾角，虽然不大，但对他来说，变化了本体后施展天赋的蛇行本领，爬下去简直易如反掌。

洞窟如他所想并不深，他的身躯刚刚伸直，便触到了底，却并非他以为的地面，而是一层牛皮般的东西，他用头部点了点，发出了一阵鼓声。

巨蟒头部回缩，随后猛然弹出，顿时将那层隔膜撞破，随后整个身躯蜿蜒而下，不一会儿，他便听到了潺潺水声。

“果然有暗河！”蛇妖心中大喜，山外那群修真者不知何时便会打来，看对方打扮不像是散修之流，应是有师门的，那么身上符箓、法宝、神通定然不少，大王虽然修为略高对方一层，却不敢硬拼，命令他和鼠妖挖掘山洞以备后路，此时有了这处暗河，便可省去很多功夫。这可是大功一件。

此时洞窟已经到了尽头，蛇妖双眼凝聚妖力，立时看破黑暗，将洞口外的一切收入眼中。

这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岩洞，蛇妖所在洞口在这岩洞的上方，岩洞中遍布石笋、钟乳、石柱，下面却是一片黑沉沉的水面。

蛇妖谨慎的伸出舌头仔细探测，直到确认这处岩洞中并无什么生物，这才慢慢垂下身躯，噗通一声进入了岩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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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一声电子音自虚无中响起，岩洞的某处，一个巨型的球状物微微的震动了一下。

“滴……警告，防护膜破坏，入侵警告……”

“……探测到大型生物……”

“生命能量等级……4……轻微威胁……”

“休眠中止，防御系统启动……”

“滴……警告，防御系统启动失败，系统能量不足5%，优先维生系统……”

“防御系统失效，威胁度重估……滴，警告！警告！存在致命威胁！”

“优先度重置，保存火种为第一优先，火种苏醒程序启动……”

“滴！警告！警告！当前操作与S级至高指令相违！”

“滴！未知授权！忽略该警告，火种苏醒程序启动！”

“火种NO.363墨非，进入苏醒程序……”

巨型球体内部是一个椭球状的空间，四壁皆是柔软的肉色组织，半凝胶状的液体充满其中，宛若母体子宫。这巨大的子宫中，一名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赤裸着身躯，紧闭着眼睛，仿佛睡熟一般飘荡着，此时他的身躯上时不时亮起一两道细小的电光，四肢偶尔抽动。

“身体激活程式运转正常，肌体检测中……”

“身体结构检测良好，骨骼硬度适中，无深眠遗留症状……”

“运动系统检测完毕，状况一般，缺乏营养物质，暂停修复……”

“消化系统无异常、循环系统无异常……”

“神经系统检测完毕，神经网络二次调频……”

“苏醒开始……”

一瞬间，一道电流在少年身体内流窜起来，少年突然张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平静如水的墨黑眼眸，足有数十秒的时间他就那么睁着眼睛，一动不动。但巨茧内部的变化却没有停止，胶状液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变得越来越粘稠，但却如流过桌面的水银一样一滴也没有粘在少年的皮肤上。十几秒后，液体变成了一堆沙砾状物质。

少年身体突然一颤，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接着弯腰大咳了几下，又干呕了许久，却什么都没有呕出来。

“火种苏醒完成。防御系统启动，消除威胁。”

蛇妖正在水面上游动，它辨别着水流方向，试图找到地下暗河出口方位。突然间，他感到了水流中的一丝震动，接着还没等它做出反应，数十枚穿甲爆破弹已经突破了他坚实的鳞片，射入身躯，然后轰然爆炸。

“吼……”身躯被刺破的痛苦让蛇妖痛吼出声，但刚叫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一声闷响，蛇妖的身躯陡然胀大了一圈，剧烈的冲击将他甩出了水面。

“噗通！”蛇妖巨大的身躯再次落入水中，却已经失去了所有声息。

针对具有较强防御能力的4级生物威胁而设计的穿甲爆破弹，在爆炸的瞬间便把它身体内部组织炸成了肉糜，蛇妖死的不能再死了。

“威胁消除，系统能量不足2%，进入深度休眠，施放火种。”

巨型球体上突然打开一个漩涡状的口子，接着吐出一个白色透明的球形气囊。气囊中一个赤裸的少年正在拼命的大口呼吸，不一会儿那个气囊便浮出了水面，正映入急忙赶来的群妖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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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先前鼠妖回禀了大王贾穿山，后者便带着一众小妖前来探索，刚来到洞口便听到蛇妖临死吼声，鼠妖最是胆小，惊恐道：“是佘九！他出事了！”

他身后跟着一名弓背老者，长眉垂目，就是此处的山大王，穿山甲化形的贾穿山。他修行日久，样子老迈只是化形时选择的表象，耳目较之鼠妖还要聪敏许多，听出蛇妖悲鸣中浓浓死意，面色阴沉，“快去看看！”

等来到洞口，看到水面上漂浮的巨大蛇尸，众妖都是心中惊惧。

“佘九！”鼠妖身后一个极瘦削的男人伸手将其拨到了一边，看着那蛇尸，碧绿双目中闪过一丝悲愤，“是谁，是谁干的！？”

便在这时，球形气囊从蛇尸旁的水下浮了上来。

“有人！”鼠妖眼尖，惊叫了一声。

众妖都向那球体看去，瘦削男人突然冷哼了一声，接着擎起镰刀般的右臂，纵身从洞口跃下。

“唐六！回来！勿要冲动！”贾穿山赶了两步，却仍晚了一些，但见那瘦削男子在半空中右臂一挥，一道匹练般的刀芒激射而出，直劈球形气囊。

气囊中的少年仿佛刚从溺水中活过来，听到声音茫然的抬起头，便看到那刀芒扑面而至。

驼背老者从背后摘下一面鳞纹盾牌，却已经来不及救援。只见那刀芒从球形气囊正中一闪而过，接着劈入水中，溅起十多米高的巨浪，遮掩了众人视线。

“咦！”老者惊讶出声，想象中少年被斩成两半的景象并未发生。

那刀芒及身的瞬间，少年巧之又巧的向旁边侧了侧身，竟然避了过去。球体被劈成了两半，人却并未受伤，落入水中不见了踪影。

唐六一击不中，人已踏在了水面上，如同踩在平地一样平稳，正准备继续追击，却被贾穿山一声大喝打消了念头，“回来！小心埋伏！”

贾穿山心中警惕异常，那少年身上分明没有一丝灵气，理应不曾修行，却能差之毫厘的躲过唐六的刀芒，可能并非普通。加之佘九不明不白的横死，老妖心中已经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外面修士围山，焉知这不是一个斥候？

他思量的功夫，那少年却浮出了水面，大呼了一口气，然后便拼命向着远离唐六的地方游泳，似乎想要摆脱他。

唐六已经摆好了争斗的架势，但看了一会儿却放下了，看这样子，这少年分明只是个凡人。

众妖都看向了贾穿山，后者也有些诧异，难道判断错了？若真是高人怎么可能如此狼狈。即便不会游水，但以灵气使身体轻盈，就如唐六那般站在水面上却是每个引气期修士都可以做到的。

难道真的只是个凡人，刚才的闪避动作只是巧合？那为何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贾穿山闭目思量，面沉入水，眼看着那少年就要游到岸边，才突然睁开了眼睛，“唐六，把他抓起来，带到洞府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