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4章 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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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船家似乎知道他的疑惑，脸上显出得意之色，道：“这却是请一品坊的修士给做的，犬子在那一品坊做下工，觉得我一把老骨头划船太费力气，便托了他上头的大师傅做了这个法阵，据犬子所说，若是珍惜些用，一年大约一块灵石，我的船价不菲大半原因便在这里。”

原来如此……这也是将修真之术应用到凡人身上的一个例证了，即便最简单的道术都可能给凡人的生活带来极大的便利。

而若是以地球的科技水平，对这种力量进行改造、优化，使其发挥出最大的作用，简直难以想象它将给社会带来怎样巨大的进步。而这也应该就是刀耕计划的初衷。

心中思量着这些，小船已经驶离湖岸两三里，前方远远一处小岛，在雾气升腾之中若隐若现，其上似乎有座山，还有一巨大的楼阁覆盖了那山的大部分地方，即便模糊的只能看出一个隐隐约约的轮廓，却依然让人觉得十分庞大雄奇。

“那是海外仙派驻地，咱们不能靠近，需绕一个小弯。”船家道。

远远地看到前方水面上有几个插着红色小旗的浮标，小船接近二十多丈距离时，向右侧转了个弧，前方每隔一段都有一个浮标，“这是怕凡人误入，设下的警示，据说里面还有法术之类，过去有胆大的江湖客试图闯入，进去之后过了七八天个个饿的皮包骨的出来，连仙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老铁头这条路走的相当顺溜了，他的小船一直距离那浮标二十丈左右，既不离得太远浪费了时间，又不会离得太近被里面的法术波及。

“可知这里是哪个仙派？”墨非问了一句。

“不晓得，修士们许是知道，却不会同我们说，咱一个凡人又关心这个作甚？”

说话间小船已经绕了一半的距离，便在这时，墨非突然有种极为古怪的感觉：仿佛有谁在远处盯着自己。

那视线所来的方向正是那雾气中的恢弘楼阁，他转过头去，灵力汇入双目附近经脉，同时命令智群将视觉分析能力提升至最大。

然而那雾气似乎有法术附着，能够隔绝视线，他虽能勉强辨认出楼宇的模样，却无论如何也看不真切，那视线的所在更是被雾气完全遮蔽。

那视线一直紧盯着他，直到小船完全绕了过去，才似乎被遮挡住一般消失了。

墨非询问了一下老铁头和周九，都没有那种感觉，也不知是因为自己感应敏锐还是确是针对自己而来。

他想了想，没什么眉目，海外仙派他只见过一个蒲少阳，还是仅有一面之缘，而那时他是戴着白狐面具的，不太可能会被认出来。

想不通便不想，兴许只是岛上负责巡视任务的弟子例行察看也未可知。

……

逍遥海，小方壶岛，此处正是海外仙派龙渊阁驻地。

那覆盖了整座山的巨大楼阁则是海外龙渊阁的简化复制品，其足有七层，每一层都有十丈高，内里以回字形摆满了无数书架，二十五根十人合抱的青木巨柱排布其间，支撑起巨厦的重量。

四面没有墙壁，只以竹帘遮挡，此刻竹帘卷起，每一层的内景都直接暴露于天地之间，远远看去，它便如串在二十五根柱子上的七块板子。

此刻第三层“人字层”，一名少年正伫立在这块板子的边缘，这里只有一道半人高的栏杆，下方是百多米的悬崖，水波拍打其上，溅起白色浪花，便如真的海浪一般。他手中正握着一卷书，但目光却是直直的望着天边某处。

“方师弟，你在看什么，这么入神？”少年身后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祝师姐……”少年一听这声音，慌忙回过身，低着头，仿佛做错什么事一般问好。

祝清怡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小师弟也太腼腆了。

他被蒲师叔带回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说他资质高绝，悟性非凡，是难得的仙道种子，她本以为也是一个和那些世家子弟一般目高于顶的人物，但第一次见面，他看到自己便红了脸，低着头都不敢正眼瞧她，害羞的像个女孩。

但这个样子真是可爱极了！

修道十多年，祝清怡见多了高傲的、冷酷的、城府深沉的男修，还有偏执的、木讷的、乖僻的，他们大都野心勃勃，至少也自命不凡，却实在少见这如普通农家少年一般的男孩子。

他竟会为见到漂亮女孩——嗯，祝清怡觉得自己还是个女孩，当然她的漂亮是毋庸置疑的——而脸红，这实在是太稀有了！

虽然她的外表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但心理年龄已经是少年的两倍有余，对于他这种稚嫩的表现，祝清怡没有丝毫小女生对于同龄男性的不耐，反而觉得很有趣。

但她也不是故意要逗他，迈步走过去，扶着栏杆向外瞧了瞧，“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啊。你刚在看到了什么好玩的？”

少年呼了口气，“我看到了一个人，呃，不是，我看到的是船，但那上面有人，我能感觉到有个人……那个人很眼熟，呃，我看不见他的脸，但是，总之，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熟……”

他试图让自己显得冷静淡然一点，但显然效果不好。

祝师姐正看着他，少年感觉自己的脸又红了。

她一定觉得自己很笨吧，连话都说不清楚。果然修真界不是自己这种人能够来的地方，也许蒲仙师是弄错了，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天才。他沮丧的低下头，觉得真想一头扎到下面的海浪里面去，再也不要出来见人。

哎呀，看把这孩子紧张的。

祝清怡突然伸出手，盖在对方头发上，轻轻地抚弄了两下，接着才猛然回神，这动作会不会太亲密了？毕竟他又不是小猫小狗，是个男孩子啊。

赶紧抽回了手，轻咳一声，“我刚看到你头发上有东西。”

这借口不能更烂了，但好在少年也正魂不守舍。他被吓了一跳，他又不是小孩子了，竟然会被摸头……方才看到那条小船时的古怪感觉一下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只能懵懵的答了句：“哦。”

但心中却没有一点反感，反而涌出一股充盈肺腑的暖流，让他觉得自己好像不再那么卑小，竟有了一丝勇气偷偷的抬起了头。

祝清怡正心中发虚，见他看过来，赶忙转头故作深沉的远望。

于是少年的眼中，一名绝美的少女凭栏而立，面色沉静悠远，有海风吹拂起她的发丝，捎带来一缕令人心跳加速的甜香。

少年听到自己的心咔嚓一声，裂作了两半。其中一半的心脏随着崖下涛声一同破碎成沫，伴着她的侧影埋入胸腔的最深处，从此再也不属于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