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下王峰

    凉意渐起，转眼已是初秋。

夏日的燥热早已烟消云散，早晚的空气中也平添了几分清冷。

这日，正是武贤门对外招收记名弟子初选的前一日。

武贤山距离怀阳城并不算太远。

普通人快行半日，即可到达武贤山脉下王峰的山脚，下王村。

这里，就是武贤门每年招收记名弟子的地方。

作为当世仙家门派之首，无论在仙门之中，还是在凡俗世间，武贤门都有着极高的声誉。

段承小小的身子，背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相称的宽剑，和他父母于清晨之时出发，中午前就赶到了下王村。

下王村只是个山脚下的小村庄，平日里可算冷清，每年就数武贤门选拔弟子之时，才会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奔波了整个上半日，段家三口早已饥肠辘辘。

他们到了下王村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到了一家村里人气颇旺的“贤林客栈”，先问店小二要了一间房，安放好行李，再下楼解决午饭。

据说这贤林客栈，是于十多年前，武贤门特地派人下山出资而建，专门为每年招收记名弟子时，舒缓下王村住舍不足而设。

客栈里每间客房并不大，布置也十分简朴。

对于只停留数日的参选少年来说，则足够使用。

刚到楼下的餐馆一坐定，段承就注意到，周围几乎全是来参加武贤门记名弟子选拔的人。

这不，邻座的人就在讨论着选拔的事儿。

“真是不知，今年咱家的小张命运如何，能不能选入唉！”

“没事儿的！老张啊，这武贤门的记名弟子选拔，原本就比其他门派严格许多，你那儿子如果这次运气不好，没能选上，过些日子，再去炎神谷试试不就得了，那边过段时间，不也要招弟子了么！”

“瞧你说的，一听就是不懂行啊！炎神谷建派六百余年，历史也算悠久。不过它地处偏僻，虽也是仙家正道，但与武贤门所修习的正宗道家之法相比，炎神谷主修火道之法，可算作修真偏门！”

“一个偏门教派，还能在‘仙琊榜’上排名第二？你这就瞎扯了吧！”

“你还真别不信！炎神谷不仅偏门，而且在平日里，他们行踪神秘，若非仙家之间出现什么重大事件，否则很难见到炎神谷修士的身影！”

“三大仙家的另一门派，赤玄仙门，则是在几年前，刚刚挤下了御灵派，成为了‘仙琊榜’上新晋的第三大仙门。毕竟是新晋仙门，势力还未稳定。所以啊，这武贤门，始终都是入道修仙的首选！”

“所言甚是，所言甚是啊！这御灵派出了那等丑事，岂能继续算作三大仙门？前些年，听说那个怀阳城沈家的大公子，就是进了那御灵派，这下可不知该如何是好喽！不说这个，来来来，喝酒喝酒！”

段承听到这些内容，不禁心生好奇。

他凑到父亲耳边，压着声音问道：“父亲，那御灵派我也早有听说过，倒是出了什么丑事？”

“唉！御灵派其实一直都是仙家正派，曾一度还曾超越炎神谷，排位于仙琊榜的第二位。只是不知为何，几年前，江湖上有传言，那御灵派掌门竟然在钻修巫蛊之法！此消息被爆出之后，立刻遭到了仙门各派的口诛笔伐，很快就掉出了三大仙门之位。”段父说着，一脸可惜地摇了摇头。

“他们说的那个进了御灵派的人，就是沈公钱庄的大公子？”

“没错，就是沈公钱庄的大公子，沈明哲。前些年，他就是进了这御灵派。今年，他家的二公子沈秉睿，与你同龄，应该也会来参加此次选拔的吧！”

对于道修之事还一无所知的段承，疑惑地问道：“修仙门派之人，都不能修习巫蛊之法？”

“当然了！巫蛊之法，控人心魂，乃邪门歪道！作为正派之士，那是半点都不得沾上这种字眼的！”段忠看着自己的儿子，正色道，“承儿，以后你无论是否能入武贤门，抑或下海从商，还是踏上官途，这种事情你也必须谨记，正邪不两立，非黑即白，你必须在心中有所明断！”

段承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家贤林客栈虽是武贤门所设，酒菜口味却出乎意料的好，皆是当地特色的农家风味。

这几年来，家中都不怎么太平的段家，平日里几乎粗茶淡饭，今日倒是有机会和父母一起好好品味一番朴素的美食，段承心中感到一丝久违的幸福。

段承还记得，三个月前，茶庄债务的结账之日，他听家仆说，他父亲最终只还够了一半的债务。剩下的另一半债务，则是在与沈公钱庄的协商之下，以抵押段家宅院的形式，让段家得以延期一年的时间来偿还剩下的部分。

段承也没有就此事再过问父亲。

他深知，如今父母心中的煎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

而对于父母的这般亏欠，也始终将是段承心中最过意不去的一道伤疤。

自己努力地活下去，应该就是此生对父母最大的回报吧！

午饭后，段母在客栈休息，段承和父亲一同前往武贤门设在下王村的报名点，前去完成了登记。

在回客栈的路上，段忠看到自己儿子乏力的神态，搭了搭他的肩，眼神无不关切地问道：“承儿，身体可还舒服？今日舟车劳顿，依你这身子，定是疲乏了。”

“父亲，我没事，今日倒是觉得精神，兴许是心中有些紧张……”

段承的确感到了些疲惫。

毕竟，身体瘦弱的段承，从小都未出过怀阳城半步。

到下王村的这段距离，对他而言真的可算是长途跋涉了。

“刚才报名时说了，所有参加初选的求道者，明日辰时，到下王峰山脚的‘剑门’前集合，从下王村这里出发，东行五里路，即可到达。回客栈吃完饭，你就早点休息吧！”段忠说道。

这一夜，不知是因为自己素未参加过选拔，还是缘于下王村这陌生的空气，段承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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