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软如水

海市人民医院住院部。

李平没想到公司的几位兄弟都来看他，心里很高兴，到底没白处。

“老大，这是哪位美女，不给介绍一下？”其中一个外号话匣子的兄弟八卦道。

李平此时嘴唇有些干裂脱皮，下意识地伸出舌头舔了舔。

“这……这位是我刚认下的小妹。”

小妹？白朵的脸色变了变，有些苍白。

“这妹子漂亮，不知有对象了没？”另外一个黑汉子一看话匣子的眼睛直往人姑娘身上瞄，遂起了做媒的主意。

白朵正因为李平的一声“小妹”而郁闷，现在又被一个大男人问有没有对象，脸上有些挂不住。

“李哥，我去给你打点水。”说罢转身就跑了出去。

“哎~你看看你们，姑娘家脸皮都薄，看，吓跑了吧。”

黑汉子尴尬地嘿嘿笑，“老大，依我看，这姑娘八成心里有人咧。”

话匣子失望地说：“哪看出来的，你这大老粗瞎白话的吧。”

黑汉子朝李平呶了呶嘴，“怕不是我们老大吧，哈哈哈哈~”

话匣子立刻展开笑颜：“如果真是老大，我就服，我们老大玉树临风，一边人才，有情有义……”

“得，得，得，赶紧闭嘴，你们几个赶快给我走，别在这儿添乱，剩下的活都给我盯紧了，再干一星期，就可以结束回家过年了，所以千万不要出纰漏，扫了过年的兴，知道不？”

几个人都是跟李平打从工地一起熬出来的，心齐着呢，不用李平交待，心里都有数，也不多做耽搁，准备要走。

临走，话匣子挤眉弄眼地问李平：“哥，你给句实话，我们到底有没有嫂子？”

李平漆黑的眼底若有所思。

门外白朵刚好提了一瓶热水，正要推门，却又闪过身躲在门边，侧起耳朵听。

“哎呦，哥，有还是没有，还用想啊。”

“有！行了吧？”

“那你这太不够意思了，不当我们是一家人啊，都不给面儿见见。”

几个爷们都随声附和。

李平无奈，末了只能说：“你们嫂子提前回李家沟准备年货了，过了年，再随我回来，到时候得空再带她和你们见上一见。”

“嘭”热水瓶掉在地上，瓶胆碎了一地。

话匣子冲出屋去，已空无一人。

“没人，哥，是不是那漂亮姑娘回来过？”

李平若有所思，却装作不知。

“哪个晓得？行了，你们几个回吧，过年前没啥事我就不回公司了，出了院就直接回家。”

黑汉爽快：“行，老大，一定没事，早点回去看嫂子，替我们问嫂子好。”

李平点点头，目送一行人出了病房。

吵闹的病房一下子安静下来，白朵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有些疲累，却挂心凤珍，昨晚是自己太混蛋了，伤了她的心。

一楼服务台有公共电话，李平扶着楼梯，慢慢挪到一楼，拨通了李家沟的电话。

已近三点，中午凤珍买了很多菜，一家人忙活到两点才吃上饭，都吃撑了，郭霞和玉珍带着三个小的消食去了，家里只剩下凤珍躺在床上，瞪着屋顶发呆。

电话铃声就在这时想起。

“喂？”

“是我！”

凤珍想挂断，那头李平赶忙说：“别挂，别挂，凤儿，求你了！”

退下去的泪水又涌上眼眶，“求我做什么，我自认没那个能耐！”

李平托着疲累的身躯，已有些站立不稳，却仍耐着性子哄道：“昨个晚上，是我喝多了，胡言乱语，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我想你……”

服务台的护士早就快忍不下去了，横眉怒眼地敲了敲桌子，示意不满。

李平背过身去，继续求哄，“凤儿，别赌气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哎呦——痛~”

嘈杂的背景声，还有隐约咨询挂号的声音，凤珍心下一紧：“啊？你怎么了？”话一出口，又恨上自己的不争气。

轻飘飘的声音似羽毛撩动了芳心“你还关心我？”

“谁关心你，你说不说？不说，我就撂了！”心里其实急得不行。

李平避重就轻地说：“没啥大事，就是出门不小心跌了一跤，磕到头了，医生说留院观察几天，没事就可以回家了，要我说，这医院就是想挣钱，留我这儿挣药费咧，你别担心啊。凤儿，你不在，我一个人就像无家可归的小狗，汪~汪~”

凤珍噗嗤一笑，这人脸皮太厚。

“哪个摔个跤还能磕到医院去？你没有啥事瞒着我？”

李平：“天地良心，如果我骗你，天打五雷……”

“行了，别说了，信你，要不，我回去照顾你？”

成了！李平这才展露笑颜。

“不用，我没两天就回去了，别折腾了，我自己能行。”他可不敢在这档口提白朵。

凤珍嗫嚅着：“行吧，你可得注意点，多睡觉，多喝水，听医生的话，一有需要，就立刻通知我，知道不？”

这女人，对他总是心软如水，李平满满的暖意从心底涌出。

“凤儿，你真好！等我回去疼你~”

“呸~”

郭霞回来，就看到凤珍满脸轻快地在打扫卫生，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和好了？”

凤珍脸红了，“阿妈！”

白朵漫步目的地走在医院的院子里，心里头特别难过，打第一眼见到那个男人，她就喜欢上了，以前不信所谓的一见钟情，现在发生在自己身上了，不由感叹爱情的奇妙。

那个男人不是高门大户，不是财阀亲贵，是和她一样从农村出来的人，她觉得他不会看不起自己，她愿意陪伴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奋斗，愿意做他糟糠之妻，可没想到他已经有人了。

他提起那个人时，是缠绵和情深，她听得出，看得见。

绕着院子，转了一圈又一圈，却仍然没办法理清自己的心绪，怀着心事回到病房，待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却又有些不知如何面对。

“回来了？”

“嗯！”

“我叫了医院的晚饭，一起吃吧。”

“谢谢李哥，对了，换洗的衣物要不要我去你家帮你拿？”

“不用了，下午我叫话匣子给我买了两身，晚饭后送过来。”

白朵将掉落在额前的碎发收拢到耳后，淡粉色的紧身毛衣外面一件红色的羽绒服，下身一条修身牛仔裤，脚上一双雪地靴，一米六几的个头，在女生里面已不算矮，细长的马尾高高地绑在脑后，合身的衣物裹住饱满凹凸的身材，白皙明净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散发着朝气蓬勃的气息。

“李哥，你的妻子叫凤儿？”虽然问得有些冒昧，白朵还是忍不住。

李平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

原来真是！

白朵解释道：“今天早上我打电话到你们公司，你第一句问的就是是不是凤儿，所以……”

是什么样的女子，那么幸运呢？

李平了然：“她全名叫李凤珍，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想起那女人，李平不自觉的嘴角弯起弧度，她是不是也想他了？

白朵知道李平这是一句随口的客气话，也不戳破，淡淡地笑了一下，算是应承。

住院后第三天，查房的医生拿着脑部扫描的片子，对李平说道：“小伙子，没事了，你今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了。”

“真的？太好了，谢谢医生。”

在医院躺了三天，都快抽筋了。

白朵这时刚从外面买了粥进来，“李哥，怎么了，这么高兴？”

“没事啦，可以出院了，憋屈死我了这几天。”

淡淡的失望涌上心头，明知不对，却仍然希望可以多待几天。

“是吧，没事就好~”

“走，白朵，李哥带你和我那几个兄弟聚聚，吃一顿大餐庆祝一下，怎么样？”

“当然好，李哥大方，没有理由拒绝。”

李平无意识地拧了一下白朵的小鼻子，“丫头，调皮！”

白朵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朵红云，李平还没来得及垂下来的手也尴尬地停在空中。

“咳——对不起！”

“不，没啥，那个，我这就去给你办出院手续。”白朵揣着一颗砰砰跳动的心，跑了出去。

李平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懊恼地低呼了一声。

海市向阳路，最热闹的一条夜市街。

路边一家烧烤的大排档。

李平、话匣子、白朵以及几个跟着李平讨生活的汉子围坐在一张方桌边，地上立着几瓶喝光的啤酒瓶，桌上还有一打正喝着的，盘子里是热气腾腾的烤羊肉串，一盆毛血旺，一盘小炒肉，一叠花生米。

几个人除了白朵，都已有些醉熏熏了。

“来，哥几个，我李平先干为敬，谢谢哥几个这几个月的辛苦，干！”

话匣子扔掉手里的烟头，豪气地站起来：“老大，你这就见外了，我们跟着你干，舒心，啥也不说了，干！”

白朵看着李平俊美的五官，染上酒醉的微红，是那么的帅气迷人，男人特有的气味拱得她心里似有蚂蚁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