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狗羊（下）

    月光下，山桐看到那散发出幽蓝目光的怪物，缓缓从密林的深处走出。从黑暗中走出的怪物，瞬间便沐浴在月光之下，这才使人看清它的些许面目。

原来这个怪物的身体并不算大，有着一般动物的四肢，也披着一身的浓密皮毛，它的皮毛颜色纯黑，没有一丝的杂色。不同的是，在它的头顶上伸展长出了两个小小的奇怪犄角，犄角呈螺旋状弯曲，同它的身材一样不大，倒是与它般配。

“狗羊，”一个不大的声音传入山桐的耳际，这分明是千眼树人的声音。

“你怎么认得它？”山桐也低声地询问过去。

“我常年在此，哪里识得这只走兽，不过是我那帮子子孙孙传过来的消息罢了。他们说，最近血祭之地来了一只怪兽，浑身漆黑，头生对角，就是我们看到的这只了！”

“他们还说了什么？你这个老树精好像还很害怕的样子是？！”山桐见千眼树人还有一些事情没有明说，便紧跟着发问道。

“不害怕？不害怕！那是假的。以我这么大的年龄，居然也没有见过狗羊。”看那怪兽没有立马攻击的样子，千眼树人压低声音向山桐介绍起狗羊来，也就是将那些子孙的话语综合挑选后，再叙述一遍。

狗样，可能也是一种来自外界的独特生物。其形状非狗非羊，又似狗似羊，还长有一对小小的犄角。它的叫声如同犬吠，鼻头灵敏，追寻猎物不费吹灰之力，据说找寻法宝更是信手拈来。但是它是与生俱来的一种铁的使命，却是追寻“大通参”，也就是拼命三郎，直到将其收取毁灭，狗羊才会做罢！它同拼命三郎同样是外界来生物，却水火难容，一株植物，一只怪兽，在外界异乡毫不相融。

整篇叙述下来，山桐还真听入了迷，一时之间不能自拔，他低头沉思着，意识到恐怕是清风师弟拿了那株拼命三郎，这才使得嗅觉灵敏的狗羊追寻而至，但是这狗羊浑身上下不过漆黑一些罢了，山桐丝毫没有感觉到它身上散发出来的任何威能，老树精应该没有必要这样害怕呀！

“我刚才讲的是狗羊的来历，我也不过知道这么一点点。再有就是，前不久，狗牙同黑虎乎进行了一场殊死搏斗，你猜猜是谁赢了？”

这还用问，山桐心一下沉下去。原来关节在这一处，一只能够斗败黑虎的怪兽，确实值得重视。

当山桐的目光再向狗羊那边望去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分明有了惧怕和担忧的神色，想不到这只小怪物的身体里蕴含了那样大的能量，血祭之地真是一个庞杂的地方，你在这里什么遭遇都可能会遇到。山桐的心又提了起来，猜测着狗羊会在何时进行第一次进攻。

旁边有声音传过来，声音不大，却被山桐高度戒备的耳朵听了个真切！

山桐正用眼睛盯视着前面的狗羊，仅仅用眼睛的余光瞟了一下旁边，就有了诧异的发现：老树精正在收拾自己的枝条，还从土里面拔出自己的根须。看到山桐在注视他，他还做了一个噤声的姿势。

“你有把握对付他，用你的根须，还是用你的枝条，还是用你的树叶？”三桐好奇心顿生，一边还在心里面在心里赞许老树精的勇气。想不到关键时刻，他还能如此舍生忘我，在做同狗羊的战斗准备。

“嘿嘿嘿嘿，我哪里想跟他斗!我这是在准备退守。”

山桐从老树精的回话里感受到了一股无奈的气息，赶紧诧异地转过头来，望着这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参天大树，上下打量起来。

相比于参天大树而言，狗羊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蚂蚁罢了，可就是这只蚂蚁，吓得老大个树人想挪窝。你说奇怪还是不奇怪呢！

“还犹豫什么？赶紧跟我一起撤离吧！”老树精最后还没有忘记仙人的嘱托，善意提醒山桐。

汪汪，山桐正欲接过老树精的话题，前面的小怪兽两只前肢朝上挺立竖起，后肢人立而起，发出了犬吠。

“他每次进攻都会这样叫两声的，”老树精浑身一哆嗦，嗖的一下便化作了人形，可是它扎在土里的主根还在地底深处，这使他变化的人形不过是一只拖着长长尾巴的怪物罢了。

老树精化着的人形足有三丈高，树枝化作四肢，满身树叶飘舞，根须飘飘摆！整个一个化妆后的人类，还是怪模怪样的。但在其身躯之上闪烁不定的千百只眼睛，偶尔透过树叶，透射出异样的目光，给人的感觉还是很骇人的。

“我知道一个去处，你赶紧跟上，我这就带你去那里避难。“老树精急急道。

山桐点头，抱起清风师弟的身躯，往老树怪后面一藏，这就要随之而去。

“汪汪，”狗样的声音已经变得高亢凄厉起来，这是它进攻的最后信号，也是山桐他们撤离的警钟声。

千眼树人不觉急切起来，最终用力拔出了主根系，将之盘在自己的腰间，就算做临时的腰带了。

狗羊目光炯炯，逼视着眼前的一人一树，喉间呜呜地低沉咆哮着，活像一只家养的土狗。

狗羊身躯微躬，在一声沉闷的咆哮之后，便蹿到了老树精的面前。

山桐和老树精同时吓了一大跳，没有想到这厮速度如此之快。老树精挥舞根须和树叶一起阻挡，竟然将它阻隔在身前。

山桐抱着师弟躲在树后，目睹了刚才的一切，抹了一把头上的虚汗，心里暗叹，庆幸庆幸啊！

这里还没有高兴过劲来，山桐手中便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产生了。他发觉抱着的师弟的躯体沉重了起来，是那种越抱越重的感觉，最后压得山桐不得不弯腰蹲下去。

诡异的变化就在这一刻无来由地发生了。

借着淡淡的月光，山桐发现，清风师弟那个娇小的躯体在慢慢的鼓胀，变大，变沉……

山桐傻了，来血祭之地这么多天，他所遭遇的境遇比在外界几十年的还多，从小团紫气到黑虎袭击，从老树怪到仙人虚影，从与师弟重逢到拼命三郎出现，这个地界无一不透出一股诡异。阴森的感觉，如影随形。这里危险无处不在，奇遇无处不在，奇迹无处不在，争斗无处不在，凡此种种，即使是神经再大条的人也是受不住了，山桐这会儿最想做的事情就是闭上双眼，将眼前的这一切通通抹杀，只当自己做了一场梦，做了一场无关自己的怪异的梦。

可事实还在继续着，情景还在不断的演化着。

躺在山桐怀里的清风师弟，身体还在不断膨胀，变重。山桐实在抱不动了，将他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在旁边守候，这是作为师兄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一件事了。

清风身体的变化在继续。

那株拼命三郎应该是被他吸收了，巨大的能量在清风的躯体内横冲直撞，拼命三郎的这股能量迥异于进入山桐身体里的那股小团紫气的能量，这是一股不可控制的能量，这是一股不可驯服的力量。

在这一刻，短短的时间里，拼命三郎的能量如同野马飞奔，瞬间占据了清风的整个肉体，不仅如此，，能量还在冲击着，还在冲击着清风的神识、清风的灵魂，它想控制一切，它想霸占一切，他想反客为主，成为清风的主宰。

清风的嘴角吐出了白沫，呼吸由轻变重，整个皮肤已经从爆裂开来的衣服里裸露出来，他在变高，他在变强，他在变异。

前面，那个老树精还在同狗羊苦苦争斗。

后面，清风起的变化令人无法应对。

两件诡异的事情，同时在进行着，山桐心里叫苦不迭，有劲使不出，有力无处使的感觉弥漫了山桐的身心。

不消片刻，狗羊便毁掉了老树精的几条“手臂”，也就是几条树枝条吧。老树伤口的断切面流出了淡淡的绿色汁液，那是他的血液。淡淡的绿色汁液凝聚，化作颗颗绿珠飘落在地。

“我快不行了，你带着你的师弟赶紧跑吧！”老树精发出了最后的嘶哑的声音吼叫着。

山桐心下一暖，长这么大以来，除了父母的关心，亲人的帮助，他还没有受到过来自外界的任何关怀，这是第一次。记得出身平民的自己，在流云谷享受到的是别人的白眼，得到的是他人的讥讽，喜欢个师姐李瑶也被人拿来当做笑话到处颂扬。这次前来血祭之地，本来就是卯着一股劲要一雪前耻，不曾想遇到的困难远比他预计的要大得多得多，在这里呆得越久，便越觉得生还出去的可能性极为渺茫，与其窝窝囊囊的苟且偷生，还不如轰轰烈烈的最后干上它一场，说不定还能死中求活呢！虽然这有可能仅仅是一个幻想罢了。

山桐心中的热血沸腾，少年的血气方刚此时爆发，不就是一条野狗吗？不就是一条狗模羊样的东西吗，我有何惧哉？！对！今天不管是为了师弟，还是为了老树精的这份恩情，我山桐也是一条立于天地之间的堂堂汉子，不能说走就走，我这就同你拼了吧！

来吧狗羊，来吧！修仙者的苦难，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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