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冰释

    安静的小飞船里，陈阳光的眼泪低落的声音被无限的放大，但就算是导弹砸下来的声音又有什么用，杀父之仇，不共戴天。

“原谅我。”陈阳光的整张脸埋在交叉的双臂中，洁白的双袖逐渐被沾湿。

马璐瑶脸色苍白，听到陈阳光的声音，她忽然轻笑起来，如果她还有力气，她一定会用最大的力气笑出来。

原谅他？可能吗，自己又不是圣母，如果是圣母，消灭这个恶魔根本就是本职工作。

陈阳光仰起头，一个大男孩当着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女孩的面大哭起来，而在几分钟前，他不仅羞辱了她，还杀了她爸。

他哭的撕心裂肺，像做错事的孩子被父亲一顿揍，又像是最喜欢的玩具被人毁了。

“小灰，他在想什么。”马璐瑶在心里问小灰，她现在有百分之两百的自信确定这个家伙不过是在演戏。

“奇怪，从最初到现在我都无法感受到他的脑波”小灰答道。

但即便不是演戏，又有什么意义？

忽然，陈阳光从前面的驾驶座上站了起来，手中多出一把闪着金属光泽的匕首，面相马璐瑶。

马璐瑶轻笑一声，她料到对方会杀了自己，但她对死亡已经不再畏惧，在几十分钟内连续见证了那么多生命的消逝，现在的她可以用四个字形容。

视死如归。

陈阳光慢慢的接近，两人之间不过一只手的距离，他颤巍巍的伸出那只握着匕首的手。

会从哪小手呢？马璐瑶开始猜测，脑袋，还是脖子，或者是心脏，最好不要是心脏，那样会伤到小灰。

算了，想这些问题实在太麻烦了，不管他从哪下手，结果都是殊途同归，不如闭上眼享，等待死亡的降临。

马璐瑶感觉自己的手上一热，是血吗？不，没有疼痛的感觉，她睁开眼睛，只见陈阳光的另一只手握住了自己的右手。

然后他把那只特殊材质的匕首交到自己手里，然后拉着自己的手指向他的喉咙。

“杀了我。”

他低着头，眼神一直都不敢对上马璐瑶的眼睛，他的泪不在流了，但脸还是湿的。

马璐瑶手握着匕首，匕首的尖部对着陈阳光的喉咙，现在她只需要把匕首往前送五厘米，就能将其插入这个恶魔的喉咙，结束他的性命。

为父亲和天卫们报仇的机会就在眼前了，在一分钟前，马璐瑶还巴不得把陈阳光千刀万剐，但偏偏有这个机会的时候她犹豫了。

不，剧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应该是机缘巧合下自己逃跑了然后潜心修炼卧薪尝胆三年后回来正大光明的打败他！

叮——

匕首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这算什么嘛！”马璐瑶的眼泪又忍不住了，今天她流的泪已经超过她这辈子流的量了，继续流下去怕是会脱水。

“干嘛不杀了我，事到如今，你还想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吗！”她大骂道，口水全喷在陈阳光的头上。

啪——

她自己也没有想到，在恼羞成怒之下，她扬起手给了陈阳光一巴掌。

在天卫铠甲强化下的一巴掌若是扇在普通人脸上，怕是已经身首分离了，但陈阳光激光枪都射不穿的头只是向边上一歪，半边脸很快红肿起来，但没几秒又消了下去。

被马璐瑶扇了一耳光后，陈阳光心中的苦痛消了些，他慢慢的抬起头，马璐瑶梨花带雨的哭着，他一把抱住了马璐瑶。

“我们去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只有我们两个。”他在马璐瑶耳边轻声低语，像是在哀求。

“抱歉。”马璐瑶用同样的语调回答他。

“我还有要做的事！”她一把捡起地上的匕首，用力的插进陈阳光的心脏。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马璐瑶轻声道，陈阳光的鲜血顺着匕首流到马璐瑶的手上，还是热的。她缓缓放开手中的匕首，推开抱在自己身上的陈阳光，随着血液的流失，他的双手也失去了力气。

扑通。

他仰头倒在马璐瑶的面前，胸口白衣被染成一片血红，他泛白的脸上至死，还是那副微笑，这或许是他最好的死相。

马璐瑶大口穿着粗气，第一次，她杀了一个自己知道名子的人，不是以往任务中那些死于莫名的无名杂碎，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甚至自己曾经还爱过的人。

杀了陈阳光，报了仇，心中没有一丝快感，只留下深深的失落，惆怅。

在杀戮与复仇的尽头其实什么也没有，人死不能复生，大家都知道这个道理，但冲动会让人失去理智。

马璐瑶匍匐在陈阳光的胸口，她已经快要疯了，身边的人一个又一个的死去，他们谁都没有错，天卫们来抓自己是出于职责，陈阳光反击是出于防卫，自己杀陈阳光是出于复仇。

这一环接一环的杀与被杀因自己而起，又因自己而结束，但讽刺的是，自己却活了下来。

如果当初自己听话呆在家里，天卫们就不会死，父亲也不会死，陈阳光还是他的邪教教主……

这时，“死去”的陈阳光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马璐瑶的头发，他的嘴角流出一条血线，用微弱的声音说道:“别难过了，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你还没死！”闻声大惊，立马抬起头来，看着奄奄一息的陈阳光。他困难的挤出一丝笑容:“我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死呢，帮我把匕首拔出来吧。”

马璐瑶喜出望外，现在她只想多活一个人是一个人，哪怕是那个恶魔般的陈阳光。

她再一次握住匕首，轻轻的将匕首往外挪动，同时观察着陈阳光的表情，他表现的很淡然。

匕首拔出陈阳光身体的那一刻，马璐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如负失重的她长长呼出一口气，出乎她意料的是，陈阳光的胸口正在以人眼可以看到的速度愈合。

“你到底是什么人。”马璐瑶惊道，之前在陈阳光被激光枪射中没事的时候她就很好奇，现在见他恢复能力如此惊人，好奇的火焰燃的更加旺盛。

陈阳光摇摇头，答道:“我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自从被零大人唤醒后，我就变得刀枪不入，并有着可怕的恢复能力，零大人告诉我，这能力是同我的预言能力一起觉醒的。”

预言？马璐瑶根本就不信有这么一回事，便对他说道:“你说你有预言的能力，那你倒是预言预言个给我看看啊。”

“唉，我虽然有这个能力，但由于天赋刚刚觉醒，预言还需要在零大人的帮助下完成，但每次预言都会应验。”他自信的抬起头来，那副神的架势又回来了些，他冲马璐瑶笑道:“包括在预言中看到你出现在我面前。”

突入起来的辛福让马璐瑶苍白的脸上多出一丝血色，但她还是并不会因此就相信有什么所谓的预言。

“接下来我们去哪，是去找那个零大人吗。”马璐瑶问道，从上了大白船之后就一直听陈阳光提起那个神秘的零大人，想必他也就是陈光阴口中所说的神秘人了，对于这个人，马璐瑶有着相当浓厚的兴趣和愤恨，因为让陈阳光到这儿装神弄鬼，收集尸体和处女的幕后黑手也是他。

弹起零大人，陈阳光的表情变得严肃，在面对新世界包围时，能保持狂妄的他，这时竟然紧张起来。

马璐瑶看出了他的变化，问道:“这个零大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陈阳光给出了四个字作为答案。

“深不可测。”

他表情木讷的看着马璐瑶，楠楠道:“等会就要见到零大人了，你趁现在赶快走吧，赶快回去新世界，再也不要回来了！”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的气都快喘不上来，他在心中当然还是希望能和马璐瑶一直在一起。

“那你就继续在那个零大人手下办事？继续去欺骗那些无辜的百姓？”

陈阳光轻轻点了点头“是零大人赐予我现在所有的一切，他便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这条命都是他的，所有我绝不会背叛零大人！”

马璐瑶听了有些窝火，说道:“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啊，到现在还打算继续认贼作父，我从未听说用尸体和处女就能让世界和平的，你根本就是被那个什么零大人利用了！”

“认贼作父又怎么样呢。”陈阳光低着头沉声道:“就算他只是在利用我，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给被他利用，就算他的目的和地球军一样又怎么样，至少用他的方式人们可以死的轻松些！”

“无药可救！”马璐瑶站起身子“不管你了，你和你那个零大人爱怎样怎样吧，不过我告诉你，千万别打新世界的主意！”

陈阳光听了轻笑一声，问道:“打了会怎样？”

马璐瑶的眼神立即变得犀利，冷声说道:“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就是敌人了，而且我会亲手杀了你！”

“别了。”马璐瑶朝飞船的门走去。

“不送。”陈阳光看着她的背影，依然如第一次拒绝自己时那样纤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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